翠绿色的光华,如春日里最柔韧的藤蔓,沿着秦玄残破的经脉图谱,一寸寸地攀爬、修复。
那股之前还霸道无匹,足以撑爆任何炼气修士的皇道龙气,在这股温润如玉的生命力量面前,竟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狂暴的意志被一点点磨平,化作最精纯的养分,反哺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
纳兰倾城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出身纳兰世家,见识过的奇珍异宝、高人秘法不计其数,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这不是丹药,不是功法,更像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创造。
将毁灭性的力量,逆转为创造性的生机。
这是神只才有的手段!
秦灵儿已经止住了哭泣,小手紧紧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惊扰了这神圣而又脆弱的场面。她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兄长,那翠绿的光点,在她泪水朦胧的视野里,汇聚成了希望的星河。
“哥……”她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
就在此时,那修复经脉的翠绿光华,速度却猛地慢了下来。
那幅勾勒出的人体经脉图谱上,虽然大部分的裂痕已被弥合,但最核心、最关键的几处大脉,依旧盘踞着一缕缕顽固不化的金色龙气,它们如同桀骜不驯的君王,抗拒着任何外来的改造。
翠绿光华数次尝试包裹、转化,都被那股皇道意志悍然震开。
纳兰倾城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明白了,这股神秘的绿色力量虽然神奇,但似乎后继乏力,面对龙气本源最核心的意志,终究是差了一筹。
一旦这股力量耗尽,而龙气反扑,秦玄将迎来比之前更彻底的毁灭。
……
葬天塔内。
丹圣的残魂虚影一阵晃动,显得黯淡了不少。
“不行……”一道疲惫的意念在塔内空间回响,“此龙气乃一国气运所钟,蕴含皇道法则,其意志坚凝,非我这缕残魂所能彻底转化。我能做的,只是为他吊住生机,修复外围脉络。可他的丹田与主脉,已被龙气意志占据,若不驱离,神仙难救!”
塔灵的身影静静悬浮着,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已做得很好。”它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剩下的,看他自己了。”
剑魔、器尊、阵祖三道残魂的意念,同时聚焦过来,带着疑惑。
看他自己?
一个经脉寸断、丹田被废、意识都快要消散的凡人,他能做什么?
“他若连这一关都过不去,便不配做葬天塔的主人。”
塔灵的声音落下,一道意念穿透虚空,直接灌入了秦玄那片死寂的意识之海。
“万道神体,号称可容纳万道,你却被区区一道皇道龙气逼到绝境。”
“吞噬、炼化,本就是世间最原始的法则。你之前吞噬异火,是本能,是侥幸。”
“现在,本灵要你用心去‘悟’。”
“何为吞?”
“何为化?”
“你的道,又是什么?”
冰冷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在秦玄混沌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我是谁?
我在哪?
无尽的黑暗,无尽的痛苦,身体仿佛被撕裂成亿万碎片,每一片都在承受着烈火的灼烧和刀锋的凌迟。
秦玄的意识,如同一叶孤舟,在狂风骇浪中飘摇。
他感觉到了那股翠绿色的温暖力量,如同母亲的怀抱,让他免于彻底沉沦。
他也感觉到了那股金色的、霸道的、充满毁灭意志的力量,正盘踞在他身体的核心,那是痛苦的根源。
塔灵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这片混沌。
吞?化?
我的道?
一个念头,从意识的最深处,顽强地钻了出来。
我不能死。
我死了,灵儿怎么办?
那个天真烂漫,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糯糯地喊着“哥”的小丫头,她身负九阴绝煞,唯一的希望就在自己身上。
我若死了,她也活不成了。
这个念头,像是最坚固的船锚,瞬间定住了他飘摇的意识。
紧接着,更多的念头涌了上来。
被废黜的少门主之位、秦恒的背叛、姜易的陷害、赵无极那张志在必得的脸……
还有纳兰倾城。
那个清冷的、骄傲的、一次次对自己拔剑相向,却又在最关键时刻站在自己身前的女子。
她此刻,就在外面。
我若死了,她会怎么想?是会觉得我愚蠢,还是会……有一点点难过?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