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玄迈开步子，一头扎进涌动的黑雾里。

黑雾像是活物。

刚踏入地界，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粘稠的黑气顺着衣物缝隙往毛孔里钻。这不是寻常的毒瘴，而是浓郁到液化的魔气。

秦玄停住脚。

他没有运转真气抵抗。万道神体对外界力量有着本能的渴求，丹田深处传来极微弱的震颤。他压下这种本能。

身后传来极轻的抽气声。

纳兰倾城跟了进来。她没有秦玄那种变态的肉身。刚一入雾，她手臂上崩裂的伤口便溢出黑血。魔气像是闻到血腥味的蚂蟥，疯了一样往她伤口里钻。

她咬住下唇，反手握住剑柄。

一圈半透明的冰蓝色剑域从她脚下铺开。丈许范围内的黑雾被强行排开，地面凝结出薄薄的霜花。

但这并不能完全隔绝。

魔气撞击在剑域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秦玄转头看向她。

“收了剑域。”他开口，声音很平。

纳兰倾城没有动。她握剑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青，眼角余光扫向前方深不见底的山路。

“这种浓度的魔气，你的冰心剑体撑不到半山腰。”秦玄往前走了一步，进入她的剑域范围，“收了。”

她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无极的追兵被挡在城内，但阴山宗的人一定在山上。现在耗费真气抵御环境，遇到截杀必死无疑。她不信他算不到这一点。

“你打算怎么上山。”她没有退让，反问。

秦玄没接话，直接探出右手，扣住她的手腕。

她本能地往后缩，剑刃微侧，却在碰到他手背前硬生生停住。

一股霸道至极的吸力从他掌心传来。

不是真气外放，而是纯粹的吞噬。

盘踞在她手臂伤口处的魔气，被这股吸力强行扯了出去，顺着秦玄的经脉钻进他体内。

她看着他，呼吸微微发紧。

常人沾染一点就会发疯的魔皇本源气，被他生生吸进身体。

秦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松开手，丹田内的葬天塔悄然运转，将入体的魔气碾碎、炼化，化为最本源的能量反哺肉身。

“跟着我走。”他丢下一句话，转身继续往上攀登。

纳兰倾城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恢复了鲜红。她收剑入鞘，散去冰心剑域，快步跟上。

越往上走，山路越发陡峭。

黑雾的浓度已经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秦玄走在前面。他成了这片绝地中的一个漩涡中心。

周围数米内的魔气，只要靠近他，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尽数吞入他的体内。

这对秦玄而言并非全无代价。

葬天塔虽然能炼化万物，但这种程度的强行吞噬，对经脉的负荷极大。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隐约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虫子在血管下蠕动。

两人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没有多余的交流。

碎石在脚下滚落，跌入旁边的深渊，连个回音都听不到。

“赵无极既然敢逃进魔域，阴山宗必然有接应。”纳兰倾城跟在后方三步远的地方，打破了安静，“这里是魔皇峰，他们不会毫无防备。”

秦玄脚步未停。

“他在等我。”秦玄的声音穿过浓雾传过来。

纳兰倾城脚步微顿。

“赵无极需要我。”秦玄抬脚跨过一段断裂的石阶，“秦恒在大典上废我丹田，却没有要我的命。赵无极一路派人截杀，用的却都是死士和半成品的阵法。”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们想要活的万道神体。”

纳兰倾城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她回忆起城门处那个暗探首领的话。带她去东宫天牢待着。

这不仅仅是一场追杀，更像是一场驱赶。像猎人把猎物一步步赶进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那你还往山上走。”她问。

“我也有想要的东西。”秦玄回答。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坳。

风在这里停了。

原本涌动的黑雾在这里静止下来，像是一团凝固的墨。

秦玄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手，制止了后方的纳兰倾城。

没有风，但前方的黑气却从中分开，露出几道模糊的轮廓。

三个人。

三个身披黑袍的人影挡在通往峰顶的必经之路上。

他们没有呼吸声。

黑袍下没有活人的气血波动，只有浓郁的尸臭味。

“阴山宗的尸傀。”纳兰倾城的手再次搭上剑柄。

最中间的黑袍人抬起头。

兜帽脱落。

那不是一张完整的人脸。左半边脸颊完全溃烂，露出白骨和蠕动的毒虫。右半边脸却保存完好，甚至保留着生前的样貌。

秦玄看着那半张完整的脸。

他认识这个人。

天星门执法堂长老，刘振。

三个月前，刘振奉命带队巡查魔域边界，音讯全无。宗门给出的结论是遭遇高阶魔兽，全军覆没。

小主，

现在，这位天星门的长老成了看守魔皇峰的尸傀。

姜易的手伸得很长。秦玄判断出了原因。

把天星门的高阶战力暗中送到魔域，交给阴山宗炼制成傀儡。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事。天星门的烂，比他想象的更深。

刘振仅剩的右眼里闪过红光。

下一息，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法宝。

完全凭肉身的力量，刘振像一发炮弹般冲破黑雾，惨白的手爪直插秦玄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