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黑线一直往内门山的方向延出去。
李玄站在药圃边,呼吸不自觉放轻。
周成就在前面不远处,正陪着陆沉翻账册,脸上还挂着那种讨好的笑。若不是寿元瞳,他根本看不出这人身上有什么不对。
黑线很细。
从周成后颈钻进去,绕过头顶那片寿元纹,另一头往远处拉。
李玄本来只想多看一眼。
可视线一落上去,黑线忽然像活了。
它在他眼里猛地放大。
药园、赤阳草、周成,全都变得模糊。李玄只看见一片黑,黑线穿过雾气,越拉越远。
内门山上有座高峰。
他以前只在山脚看过,那里常年罩着云,普通杂役没资格靠近。现在黑线尽头好像就落在那边,一座隐在云后的石殿里。
殿门半开。
里面坐着个人。
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很白,指甲却泛着不正常的黑色。
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
李玄头皮瞬间炸开。
像是那人隔着这么远,也发现有人在看他。
下一刻,一股压力顺着黑线压过来。
李玄眼前猛地一黑。
“呃……”
他闷哼一声,双手捂住眼睛,身体踉跄着后退。眼眶里像被塞进烧红的针,疼得他站不稳。鼻子一热,两道血直接流下来。
“李玄?”
韩山河离得不远,见他不对,赶紧扶了一把。
“你怎么了?”
李玄没回答。
耳边的声音全乱了。
陆沉翻账册的纸声,杂役挑水的脚步声,风吹药叶的声音,像一下挤进脑子里。他想睁眼,眼前却全是晃动的金线和黑线。
那股威压还没完全散。
它没再继续压。
像只是随手看了他一眼。
可就这一眼,李玄脑子像要裂开。他扶着木桩蹲下去,喉咙发甜,吐出一口血沫。
“没事。”
他哑着嗓子说。
韩山河脸色难看:“你这叫没事?我去叫陆执事。”
“别去。”
李玄抓住他的袖子。
手指没什么力,却抓得很死。
陆沉若过来,肯定会问他怎么伤的。他没法解释。再说,周成就在旁边,自己现在露出破绽,只会让那人更警觉。
“我旧伤犯了。”李玄松开手,“缓缓就好。”
韩山河看着他眼角的血,想说什么。
李玄已经闭上眼,靠着木桩慢慢呼吸。
不能再看。
那黑线尽头的人,绝对不是周成能比的。
周成是练气境,陆沉大概更高一些,自己看他们的寿元纹会刺痛,却还撑得住。刚才那人只是顺着黑线给了一点反应,差点把他眼睛废掉。
寿元瞳不是让他想看谁就看谁。
看得太远、看得太深,先死的可能是他自己。
李玄喘了几口气,勉强睁开一条眼缝。
眼前还有重影。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寿元瞳没完全关掉,手背上那层淡金纹还浮着。原先的数字旁边,多了一行暗得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神魂受损。】
【寿减:七日。】
李玄心里一抽。
七日。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少了七天寿命。
这东西真是拿命换来的。
李玄把手攥起来,指节发白。
以后不能乱看高境界的人。
更不能顺着黑线去找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