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峰的风比药园硬。
李玄刚走上石阶,嘴里便尝到一股铁锈味。刚才验灵盘留下的反噬还没散,胸口一阵一阵发闷,像有人用绳子勒着。
前面的执法弟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快点。”
“我腿没你长。”
那人脸一沉,抬手就要按刀。
秦长老冷冷道:“别在路上动手。”
执法弟子这才收回手。
李玄抬眼看了看山顶。
戒律峰顶只有一座黑石大殿,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柱身刻满宗门戒条。很多字已经被风刮花了,剩下的还带着一点血色。
他以前没来过这里。
可刚走进殿门,便闻到一股烧香味。
不是普通的香。
味道很苦,吸进鼻子后,脑子里立刻发沉。
问心香。
李玄脚下停了停。
一名执法弟子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进去。”
李玄踉跄半步,手掌撑住地面,才没摔倒。
“你要是把我推死了,记得给我报个失踪。”
那人没吭声。
大殿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秦长老坐在左侧,旁边还有两名执法堂弟子。正中摆着一张黑木桌,桌面插着三根香。
顾长风坐在右侧。
他穿着真传弟子的青白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手里拿着一卷薄册。看见李玄进来,他只抬了抬眼,没有打招呼。
李玄也没理他。
殿里还有一个人。
是个外门弟子,二十多岁,脸上有一道旧疤,正跪在香案前。
那人回头看了李玄一眼,眼神躲得很快。
李玄心里一动。
寿元瞳没开,听寿先铺了出去。
问心香燃烧时,周围人的心跳都能听见。
秦长老的心跳很慢,三息一下。
顾长风更慢,呼吸几乎没有杂音。
跪着的那个人却很怪。
心跳快,隔几下又会突然停一拍。
像有人在后面按着他的胸口。
“李玄。”秦长老开口,“跪下。”
“我站着也能说话。”
“这里不是药园。”
“那就别让我站太久。”
秦长老看了他一会儿。
“坐。”
旁边的执法弟子搬来一张矮凳。李玄坐下时,故意把肩膀往下塌了塌,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
胸口的伤不是装的。
这会儿是真疼。
秦长老拿起桌边的问心香,在火盆里点燃一根,插到李玄面前。
香烟贴着他的脸飘过来。
李玄眼前一阵发黑。
“不要抵抗问心香。”秦长老说道,“它只问你是否说假话,不会伤你。”
李玄心里骂了一句。
这种话,通常就是要伤人了。
“姓名。”
“李玄。”
“身份。”
“大衍仙宗药园杂役。”
“修为。”
“炼气三层。”
秦长老看向那名外门弟子。
“赵魁,你把在青冥秘境里看到的事情,再说一遍。”
赵魁咽了口唾沫。
“弟子在秘境第三日,亲眼看见李玄把几名同门带进血河。他告诉那些人,河里有传承,只要跳下去,就能得到筑基机缘。那几个人信了,跳下去后便被抽干寿元。”
李玄抬了抬眼。
“你也在?”
“我……我在旁边。”
“那你怎么没跳?”
赵魁脸上抽了一下。
“我看出不对,及时退开了。”
“你看出不对,还看着他们跳?”
“我喊过他们。”
“喊了几句?”
赵魁张了张嘴。
“记不清了。”
李玄听着他的心跳。
赵魁说到“喊过”时,心跳没有变快,反倒停了一下。
可他说“看出不对”时,心跳骤然快了三下。
不对。
记忆里的东西,他记得很清楚。
这不是临时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