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
红妆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干粮、水壶、一件厚衣裳,还有那本绿色的《渡人录》。陈默看了看她的包,又看了看她自己。
太重了,他说,我来背。
我自己能背。红妆把包往上提了提,你以为我等了三百年,连个包都背不动?
陈默没再说什么。他把自己的东西也收拾好,走到爷爷床边。爷爷还在睡,呼吸均匀,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
陈默在床头放了一碗粥、一碟咸菜,又在枕边留了一张纸条:我去把爹带回来。粥在桌上,凉了就让张婶热。等我。
他站了一会儿,最后轻轻握了握爷爷的手,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沈越已经等在那里。他背着他的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准备。
我跟你去。沈越说。
不用。
你一个人去第二层,必死。沈越看着他,你爹当年也是一个人去的,结果困了三十年。你要重蹈覆辙?
陈默沉默了一下。红妆跟我去。
红妆是念力修为极高的人,但她的身体三百年没活动过,体力跟不上。你需要在前面开路,需要有人守后路。
沈越的话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这是他的方式。
陈默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姜萤和方知远也来了。姜萤的念力虽然减了七成,但掌心的裂纹已经基本愈合。方知远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鞘上刻着一朵桂花。
我们守桥。姜萤说,你们放心去,桥这里有我们。
如果有人来封桥呢?陈默问。
那就让他们试试。方知远说,语气平淡,但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陈默看着这些人。沈越、姜萤、方知远。他们不是陈家人,他们没有守门的义务,但他们站在这里。
谢了。陈默说。
少废话。沈越说,你要是死在里面,你爹白等三十年,你爷爷白走一天一夜,红妆白等三百年。我不想替你们收尸。
红妆走过来,把一枝桂花别在陈默的衣襟上。带这个,她说,桥会认得你。太祖说过,桂花的气味可以穿过所有的门。
陈默低头看了看那枝桂花。花瓣很小,但香气很浓。他伸手摸了摸花瓣,想起太祖最后说的那句话:花开了。
走吧。他说。
三人上了山。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但沿途的风景变了。春天来了,树都发了新芽,溪水涨了,鸟叫得更响。山腰的野桂花开了满树,白色的花瓣落在路上,像铺了一层薄雪。
红妆走在陈默身边,眼睛一直盯着路边的野花看。她走得慢,不是累,是舍不得走快。三百年没有走过山路了,每一朵花、每一片叶子、每一滴溪水声,对她来说都是新的。
这种花我三百年没见过了,她指着一丛紫色的野花说,以前门那边也有,但颜色没这么深。
因为这边有雨。陈默说,门那边不下雨。
难怪。红妆弯腰摘了一朵,别在自己耳边,好看吗?
好看。陈默说。他没有多看那朵花,他看的是红妆。
沈越在前面走着,头也不回。但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到了山腰,野桂花的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红妆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她说。
太祖最喜欢这个味道。陈默说。
红妆没说话。她闭上眼睛,让风带着桂花香从脸上拂过。像是在替太祖闻这最后一路的桂花。
到了桥头,桥在晨光中发出淡金色的光。桥面上那些守门人的名字安静地亮着,像是永远不灭的灯。
陈默站定,闭上眼睛,把念力探入桥中。
桥回应了。金光从桥面升起,在他周围形成一圈光晕。红妆的念力也接了上来,两股念力在桥中交织,像两条溪流汇成一条河。
桥开始变化。
桥面的尽头,原本是一堵看不见的墙,那是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的边界。现在那堵墙出现了一道细缝,像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路在这。陈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