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废,京城的官场像经历了一场雷霆暴雨,十多天了还没缓过来。
胤禛照常上朝,照常去户部点卯,照常回来抄经。
第四十三卷。
林薇端着热茶进书房。
他正写到“观自在菩萨”五个字。
笔锋沉稳,呼吸平缓。
跟外头那些人心惶惶的大臣们完全不像一个物种。
她把茶搁在案角,没出声打扰,窝回小塌上继续翻话本子。
胤禛又抄了一刻钟,直身呼气,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几天外头什么动静?”
林薇歪了歪头,他知道她撒了下人出去打听消息了?
“赵嬷嬷说,九爷府上前天摆了席,请了不少人。”
“十爷也去了。”
“还有——”她顿了顿,“十四爷也去了。”
胤禛点头,她很聪明,小厮下人常在外面跑动,容易引起注意,反而是内宅不常出门交际的老妈子们,又爱八卦又不是熟脸,采买小物很容易漏出有用的消息。
“十四弟和老九走得近,不稀奇。”
——不稀奇?不稀奇个鬼。
——十四爷和九爷走近,那是因为八爷在背后推。
——八爷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知道自己出头会被康熙打,所以他要找一个代理人。
——谁?
——十四阿哥胤禵。
——八爷这步棋走得聪明,把十四爷推出来挡在前面,自己在后头当军师。
胤禛端着茶碗,指腹摩挲着碗沿,闻言手指僵住,老十四啊......
林薇看着他垂下的眼睫,明白他的心事。
——德妃偏心十四爷,这事儿爷心里清楚,而且你俩从小就不亲近。
——十四爷投八爷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不用纠结。
——政治这玩意儿,到了这个地步,不分血缘。
胤禛把茶碗搁下。
“你觉得,老八会把十四弟推出来?”
林薇:“我觉得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竖起一根手指。
“十四爷自己愿不愿意被推。”
胤禛看着她那根竖起的手指,沉吟,他向来有野心,老八不推,他自己也会争一下的,他不争,德妃也会让他争,并且让自己让着这个弟弟。
胤禛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案上摊开的佛经上。
墨迹还没干透。
“爷就那么没人缘么”他问,他想知道历史怎么评论自己的。
林薇把手放下来,身子往后靠了靠。
——爷,你其实很好。但是好人不见得就得被人喜欢,反而因为你好,还会引人忌惮。
——引人忌惮了,就会被人想法子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