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郑文秀从大同来了一趟响塘堡。
他骑着一匹瘦马,风尘仆仆,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李砚在参将署里见了他。
郑百户,李砚抱了抱拳,辛苦了。
郑文秀回了一礼,坐在条凳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将军,朝中的事,您知道了?
知道了。李砚说,张德茂下狱,周怀庸下狱。
您高兴吗?
李砚沉默了片刻:高兴。但高兴完了,还得过日子。
李砚正在翻抽屉。他把那支箭拿出来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郑文秀拿起箭,对着光看了看箭头根部的印记,沉默了片刻:你从哪儿弄来的?
赵郎中的人留在军械库里的。李砚说,放进去的。
郑文秀的脸色变了一下:赵郎中的人?
李砚说,赵郎中自己不知道。他手下有两个差役,赵郎中一走就往北走了。
郑文秀把箭放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纸上画着几个符号,其中一个和李砚那支箭上的印记一模一样——三瓣叶形,中间一道竖线。
这是大同锦衣卫从截获的羊皮信上描下来的。郑文秀说,通译说,这是建州女真三个铁匠铺之一的印记。宁古塔铁匠铺。专供大汗亲兵。
三年前开始。李砚说,乔家的商队往东运铁器,运了三年。
郑文秀沉默了片刻:乔家负责运,东真人负责接。运了三年,但响塘堡以北的草原一直没有被东真人打开过。他抬起头,赵郎中的人放进你军械库的那支箭,不是乔家的手笔。
那是谁?
郑文秀把那张纸折好放回怀里:赵郎中在京城跟张德茂走得近。张德茂收了乔家的银子,但乔家倒台之前,张德茂已经有半年没跟乔家来往了。
李砚看着他,没有接话。
有人在用乔家的旧路,走自己的货。郑文秀说,乔致庸死了,但草原上那条路还在。只是换了一个人在走。
郑文秀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那个人比乔致庸聪明。乔致庸只往东送边角料。那个人——他指了指李砚桌上那支箭,那个人想让你背黑锅。
李砚没有说话。他把那支箭放回抽屉里,关上了抽屉。
郑文秀放下茶碗,从怀里又摸出一封信递过来:还有一件事。您看看这个。
李砚接过信拆开。是锦衣卫大同镇抚司的后续公文,补充了上次密报之外的细节——
东真火器营教习的体貌特征已进一步核实:身高五尺三寸,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有旧烫伤疤痕。另:该教习近日被调入辽西方向的前沿营地,随行的还有一批新铸火铳。据密报者称,火铳上刻有铭文,系东真自制,非大铭旧械。赫图阿拉方面正在加紧赶制,数量不明,但辽西营地中已备有石炭和铁料,规模不小。
李砚看完信,没有立刻放下。他捏着纸页,沉默了很久。上次他说就是他,但那是凭着直觉喊出来的。这一次,信纸上的两个信息清清楚楚地摆在他面前——身高对了,疤痕也对了。他没法再说了。
郑文秀看着他,没有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