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敖包在响塘堡以北一百二十里处,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之间有一块平地,不大,但足够驻扎一千人。巴图尔选中这里作为集结地,是因为它四面开阔,不容易被伏击,又靠近水源,方便补给。
但他没想到李砚会主动出击。
李砚带着五百人,走东边的沟,昼伏夜行,用了两天一夜,摸到了乌兰敖包以东二十里的地方。队伍藏在一条干涸的河床里,两边是黄土坡,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到。
将军,黄良斌蹲在他身边,压低声音,斥候回来了。
巴图尔的人到了。三百骑,扎在乌兰敖包南边。还有更多的人在路上。东真人的军械还没到,他们的人在乌兰敖包北边扎营,离巴图尔的人大约十里。
李砚的眼睛亮了一下:东真人的营地在北边?
对。大约五十个人,押着二十辆大车。车上装的是刀、箭、甲。
五十个人?
五十个。黄良斌说,不是鞑子,是东真的商人。带刀,但不多。
李砚沉默了片刻:打东真人。
黄良斌愣了一下:将军,不打巴图尔?
先打东真人。抢了他们的军械,巴图尔就拿不到。没有军械,他就不敢打。
黄良斌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但需要分兵。
你带三百人打东真人。我带两百人守在这里,堵巴图尔的援军。
黄良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将军,您只有两百人。巴图尔有三百,还有更多的人在路上。
够了。李砚说,我不打,只守。守住两个时辰,够你抢完东西撤回来。
黄良斌没有再说什么。
各就各位。李砚说。
天黑了。
月亮被云遮住了,草原上一片漆黑。黄良斌带着三百个人,摸到了东真人营地的北边。营地里点着火堆,火堆旁边坐着几十个人,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打盹。大车停在营地中间,车上盖着油布。
黄良斌蹲在黑暗中,没有急着下令。他盯着那几堆火看了很久,看火势的旺弱,看火堆旁边的人换了几批,看东真护卫的巡逻路线——两个人在营地外围转圈,从东走到西,再从西走到东,大约一炷香走一个来回。
刀疤脸,黄良斌压低声音,你带一百个人,从左边绕到北边去。那两个人巡逻到西头的时候,你摸到东头。等这边打起来,你堵住北边的口子,别让一个人往北跑。
刀疤脸点了点头,带着人摸走了。
黄良斌又转头看向龙平忠:龙平忠,你带五十个人,守在营地南边的沟里。有人往南跑,截住。能抓活的最好,抓不住就放箭。
龙平忠应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剩下的两百人趴在黄良斌身后的草坡上。他盯着营地里的火堆,看着它们一层一层地矮下去,看着火堆旁边的人从坐着变成躺着,看着那两个巡逻的人从西头走过去,消失在营地的阴影里。
孙狗儿。他喊了一声。
孙狗儿从旁边爬过来,背上挎着钢臂弩:斌哥?
你眼睛好。看见营地中间那辆最大的车没有?车上盖的油布颜色不一样。
孙狗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看见了。那辆车的车辙比别的深。
那车上是好东西。一会儿冲进去,你带三个人先抢那辆车。抢到手就往南撤,不用管别的。
孙狗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黄良斌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火堆烧得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火苗缩到几乎看不见。营地里的说话声已经停了,有人在打鼾,断断续续的,像风从帐篷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又躲进去了。那一下,黄良斌看着营地东头的阴影里,有两个影子贴着地面快速地移动了一下——是刀疤脸的人,已经就位了。
黄良斌说。
两百个人从黑暗中冲出来,钢臂弩齐射。铮然一声,箭矢划破夜空。黄良斌冲在最前面,手里握着短刀,没有回头。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快的、慢的、重的、轻的,都跟着他。没有人掉队。
火堆旁边的护卫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射中了。有人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被第二波箭矢钉了回去,有人摸到刀还没来得及抽出来就被扑倒了。黄良斌一脚踢开一个护卫的弯刀,刀背砸在那人后脑上,那人闷哼一声瘫了下去。
留活口!他喊了一声,能绑的绑,别都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