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响塘堡的城门就开了。
李砚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七百骑兵。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沉闷得像远处在打雷。城门口的灯笼被晨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在士兵的铁甲上跳来跳去。
丁老疤站在城门洞旁边,一个一个点数。
“黄良斌,到。”
“周世安,到。”
“李纪平,到。”
“马乘风,到。”
每一个名字都喊得很响。七百人,一个不少。
黄良斌站在队伍最前面,钢臂弩斜挎在背上,腰间的蓝布小布袋鼓鼓囊囊。他倒出几颗黄豆,仰头扔进嘴里,嚼完了才说:“过瘾。”
刀疤脸舔着脸讨要,“斌哥,把你的过瘾分点给兄弟呗。”
“滚!”黄良斌把蓝布小布袋递过去,“这次人多,干起来过瘾!”
城门外头,草原上黑压压站着一片人。七个部落的骑兵,有的骑马,有的牵马,有的裹着羊皮袄蹲在地上抽烟。巴特尔骑着一匹花马,带着乌珠穆沁部的人,大约两百骑。那日松骑着一匹黄骠马,带着斡难部的人,一百五十多骑。其他五个部落零零散散,加起来不到四百骑。
七百加七百五,一千四百五十骑。
巴特尔骑着马过来,在李砚面前勒住缰绳。
“李将军,我们跟你走。”
李砚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那日松也过来,没说话,只是把腰间的刀拔出来,插在地上,行了草原上的礼。李砚也拔出刀,插在地上,还了个礼。
七个部落的头人一个一个上来行礼。他们不是李砚的兵,他们是来报仇的。巴图尔杀了他们的人,烧了他们的帐篷,抢了他们的牲口。他们打不过巴图尔,但可以跟着李砚打。
丁老疤数完了人数,走到李砚马前。
“将军,齐了。”
“留了多少人守堡子?”
“三百。梁元明说,矿山上还有两百多人,要是有事,他能顶一阵。”
李砚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梁元明,堡子交给他了。”
“是。”
宋志秀站在城头上,抱着李念。
李念穿着一件新做的棉袄,是宋志秀这几天连夜缝的。棉袄太大了,袖子卷了两道,领口塞了块布,但李念很得意,逢人就说“娘给我做的新袄”。
她不知道爹要走了。
宋志秀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两只手箍得紧紧的。李念挣扎了一下,又不动了。
“娘,你弄疼我了。”
宋志秀松了松手,又抱紧了。
“爹爹呢?”
宋志秀往城下看了一眼。李砚正勒着缰绳跟巴特尔说话,侧脸被晨光照着,鼻梁的影子落在半边脸上。
“爹爹要去打坏人。”
“打什么坏人?”
“草原上的坏人。”
李念想了很久。她见过草原上的人,那些人来堡子里卖马卖皮子,有的还给她糖吃。
“草原上的人都是坏人吗?”
宋志秀愣了一下。
“不是。只有坏的是坏人。”
“那爹爹去打坏的了,好的呢?”
“好的跟爹爹一起去打坏的了。”
李念又想了想,觉得这个道理说得通,就不问了。她趴在城垛上,往下看。七百多个骑马的叔叔,黑压压一片。她找了很久,找到了李砚的白马。
“爹爹骑马。”
“嗯。”
“爹爹骑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