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贤王是在试射后的第九天死的。
消息是巴特尔带来的。他骑着一匹花马,从草原上赶来,到响塘堡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没有让人通报,直接去了参将署。李砚还没睡,正在灯下看地图。
巴特尔站在门口,浑身是土,脸上全是风沙吹出的红印子。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熬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李将军,他说,左贤王死了。
李砚放下笔,抬起头。
怎么死的?
东真人围了他的牙帐。他不降,带着最后的亲兵冲了出去。冲了三次,死了三次的人。最后一次,他中了七箭,从马上摔下来,死了。
巴特尔顿了顿。
临死前,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巴图尔,我来了。
李砚沉默了很久。
他看到了巴图尔?
幻觉。巴特尔说,他以为巴图尔在等他。
李砚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左贤王的尸体呢?
东真人把脑袋砍了,挂在旗杆上。身子扔在草原上,没人收。
李砚的手在窗框上停了一下。
那日松呢?
跑了。巴特尔说,斡难部的人散了,那日松带着几十个人往南边跑。他说要来响塘堡。
让他来。
巴特尔看着他。
将军,您收留他?
他是左贤王的人。
左贤王死了。李砚转过身,活着的人,还要活着。
那日松是在左贤王死后的第三天到响塘堡的。
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二十几个人。马瘦了,人更瘦。他的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眼睛深陷。他走到城门口,没有进去,站在那里,看着城门上的响塘堡三个字,看了很久。
李砚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那日松首领,进来吧。
那日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单膝跪下来,低着头。
李将军,左贤王死了。斡难部散了。我没有地方去了。
李砚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那日松首领,你不是没有地方去。你是不敢来。
那日松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将军......
你怕我不收你。你怕我记恨左贤王。你怕草原上的人说你是叛徒。
那日松没有说话。
我不记恨左贤王。李砚说,他打他的,我打我的。他死了,我不高兴,也不难过。但你还活着。活着的人,要吃饭。
他站起身。
进来吧。饭在锅里。
那日松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黄土,肩膀微微发抖。
巴特尔和那日松一起来了参将署。
李砚坐在案桌后面,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巴特尔站在左边,那日松站在右边。两个人都不说话。
巴特尔首领,李砚先开口,左贤王死了,草原上谁说了算?
东真人。巴特尔说,两万西征军已经把北蒙各部落收服了。不投降的,杀了。投降的,编入队伍。草原上已经没有屏障了。
东真人下一步打哪里?
巴特尔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