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是在第11天傍晚到达会合点的。
六千人出发,现在只剩不到三千。粮草吃完了,马跑不动了,士兵们的脸上全是疲惫和恐惧。他们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
阿古拉骑在马上,用望远镜看着前方的山谷。山谷不大,南北走向,长约一里。两边是缓坡,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河床,宽不到二十丈。
穿过这个山谷,就到响塘堡了。他对部将说,过了山谷,就是开阔地。李砚的壕沟在开阔地后面,我们到了开阔地,就能看到响塘堡的城墙。
部将看了看山谷,犹豫了一下。
将军,要不要派斥候进去看看?
阿古拉放下望远镜。
斥候看过了。山谷里没有人。李砚的人都在老虎口和西边,这里不会有伏兵。
可是——
没有可是。阿古拉打断了他,粮草吃完了。明天不到响塘堡,我们就要饿死在这里。走。
他策马走在最前面,带着队伍进入了山谷。
北蒙联军的队伍拉得很长,前队、中队、后队,稀稀拉拉地走在谷底。马蹄踩在干涸的河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沙沙沙,沙沙沙,像是下雨。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跟着前面的人走。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疲惫和麻木。
阿古拉走在最前面。他没有注意到,两边的山坡上,有几百双眼睛在看着他。
李纪平趴在战壕里,用望远镜看着北蒙联军的队伍进入山谷。
来了。他低声说。
刀疤脸趴在他旁边,也在用望远镜观察。
斌哥说了,先列阵诱敌。
李纪平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全体出壕,列阵。
五百个人从战壕里爬出来,在战壕前面列成三排。火铳端在手里,站得整整齐齐。从北边看,他们就像一支普通的火铳队,完全看不出身后有一道战壕。
阿古拉在山谷中段勒住了马。
前面有人!
他的部将策马跑过来:将军,大约五百人,列阵在山谷南出口!
阿古拉用望远镜看着南边。五百个士兵,排成三排,火铳端在手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字。
李砚的人!阿古拉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们在挡我们的路!
将军,要不要冲?
阿古拉犹豫了一下。五百人,不多。他的队伍虽然疲惫,但还有三千人。三千对五百,优势很大。
他说,冲过去,就到了响塘堡。
他举起刀。
北蒙联军的前队开始冲锋。马蹄声如雷鸣,喊杀声震天。两千多人冲过山谷,朝着那五百人冲去。
李纪平站在队伍后面,看着冲过来的北蒙联军,面无表情。
准备。他说。
五百个人握紧了火铳,手指搭在扳机上。
北蒙联军冲到了两百步内。
李纪平喊。
撤退号响起。五百个人转身就跑,沿着交通壕跑回战壕。有人跑得太快摔倒了,被后面的人拉起来继续跑。有人跑错了方向,被老兵拽回来。他们跑得狼狈,跑得,像是一支溃散的队伍。
阿古拉骑着马冲在最前面,看到敌人,大笑起来。
他们跑了!追!追上去!
北蒙联军加速追击,朝着战壕冲去。
李纪平跳进战壕,蹲在土堆后面。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声音很稳。
蹲下。不许出声。等他们靠近。
五百个人蹲在战壕里,蹲在土堆下面。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动。只有呼吸声,一声一声,像是鼓点。
北蒙联军的骑兵冲到了战壕前面。
他们看到了一道隆起的土堆,但看不到后面的壕沟。他们以为那是李纪平的人挖的防御工事,是逃跑之前仓促堆起来的。
他们躲在后面!有人喊,冲过去!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