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下山

绝塞 湘西老鹰 1346 字 18天前

点灯后的第三天清晨,李砚被营帐外的人声惊醒了。

声音和前几天不一样——不是几个人在说话,是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条河从远处流过来,在营帐外面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他披上衣服走出营帐的时候,晨光刚刚照亮河滩,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人。

河滩上站满了人。不是几十个,不是一百个,是好几百个。他们从渡口外面的那条土路一直延伸到河滩上,老人、女人、孩子、青壮年,密密麻麻地站在晨光里,像是一片被风吹落在河滩上的落叶。有的人背着包袱,有的人牵着瘦驴,有的人抱着孩子,有的人空着手。他们的衣裳都是旧的,打满了补丁,有的脚上穿着草鞋,有的光着脚,脚踝上沾满了干结的泥。

没有人说话。几百个人站在河滩上,安静地等着。

李砚站在营帐门口,看着那些人。晨光从东边照过来,逆光中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们的轮廓——沉默的、伫立的、等待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动了他们的衣摆,没有人伸手去拢。

孟安民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山里的。今天天没亮就下来了。那个姓杨的带头。

姓杨的?

孟安民朝人群最前面努了努嘴。人群的最前面,靠近营地边缘的地方,站着一个干瘦的汉子。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衣裳,腰间系着一根草绳,脚上蹬着一双破旧的布鞋。他手里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身后背着一个孩子——那孩子趴在父亲背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脸埋在父亲的肩窝里,只露出半只闭着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坐下来。他后面的几百个人也没有动,全都安静地站着。他们下了山,走了很远的路,到了这里,然后停住了。像是一群终于走到了目的地、但还不确定目的地是否真的接纳他们的人,停在了入口处,等着门打开。

李砚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喊话。他转过身,走到营地的灶台旁边。灶台是临时搭的,用几块大石头围成的圆圈,上面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的粥正在冒着热气。他拿起一只粗瓷碗,用勺子舀了满满一碗粥,端起来,穿过营地,走到那个姓杨的汉子面前,然后把粥碗放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他放碗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放完之后,他退了一步,站住,看着对方。

姓杨的汉子低头看了看那碗粥,又抬起头看了看李砚。他没有立刻弯腰去端那碗粥,而是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些人——他们都在看着他。几百个人站在晨光里,安静地等着,等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做出第一个动作。

然后他弯下腰,端起那碗粥,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热气扑在他脸上,在晨光里凝成一团白雾。他端着碗,没有停,一口一口地把整碗粥喝完了。喝完之后他把碗放回地上,直起身来,看着李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