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来

绝塞 湘西老鹰 1159 字 18天前

三月下旬,黄河彻底解冻了。

大块大块的浮冰被水流推着往下游走,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面巨大的鼓在远处缓慢地敲着。河面上已经能走船了,梁元明从蒲州运来了新一批粮种,船靠在渡口卸货的时候,他站在船头看着那片刚刚解冻的河面看了很久。

李砚站在高处,看着他带来的船靠岸。宋志秀从营地里走出来,在他身边站住。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衣裳,头发齐整地挽着,手上还有编草鞋磨出来的茧子。

“梁元明来了?”她问。

“嗯。”

“他带信了吗?”

李砚没有说话。他站在高地上,看着那条正在恢复流动的河。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两封信的位置——一封来自辽东,一封来自大同。两封信隔着几层布料贴着他的胸口,一封的字迹歪歪扭扭,一封的字迹端正却急促。他没有把信掏出来,只是确认它们还在那里。

当天傍晚,梁元明忙完了卸货的事,来找李砚。他站在营帐外面,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他递给李砚的时候说了一句:“刘芳的信。她在往南走。宋雷跟她一起。”

李砚接过来,没有当着梁元明的面拆,走进了营帐,在灯下才展开那封信。信是刘芳写的,字迹利落,和他的名字一样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段:

“李将军:少爷最近醒的时候越来越长。他说他能记起来了,记起宋家的院子、记起火药的配方、记起那些他画过的图。他还记起了一件事:他说他答应过一个人,要回去。他一直在画一张图,画了很久。画的是响塘堡。他现在坐在车上了,手不抖了。我们半个月前出发的,走得不快,但一直在走。他说,他回去之后,要把那张图贴起来。”

李砚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回信封里。他坐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没有写回信,也没有做别的事。黄良斌从外面进来,看到他在灯下坐着,也没问,蹲在角落里摸出几颗黄豆嚼着。过了一会儿黄良斌嚼完了那几颗黄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说了一句:“东真的信也到了。”

李砚抬起头:“文师爷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