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又悲哀地发现,那个我仇恨了近十年的人,竟是我这半辈子活下去的唯一目的。他死了,梁兰徴的一生也不再有意义。
我星夜出逃,戴着锁链在会稽城外游荡一夜,在天将明时转到了东湖。
微明的曦光中,东湖的山水只剩一片幽暗的剪影。刚过了惊蛰,春寒料峭,箬篑山刀削斧凿,像插入水的一柄重剑,东湖水波光粼粼,似有无数鬼影。天色渐明,遥远的天际燃起朝霞,似有一场熊熊大火。
那场大火烧毁了定国侯府,烧毁了梁兰徴的一生,现今又烧到我身上来了。
我跃入湖水中,寒冷的湖水像无数小刀,像地牢中傅长亭的目光,像狱卒手中的皮鞭,他们齐头并进,同时落到我身上,皮开肉绽。我挣扎、惊叫、哭喊。
“你放过我。”
“你放过我。”
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漫天的大火在头顶扭曲。我死去的东湖是一架滚烫的炉鼎,我挣扎着下沉,沉到火焰的中心去。我不是被淹死的,我是被烧死的。
岸上的熊熊大火里站着一个人,他袖手旁观、神色冷淡。
是庄子虞吗?我想。
我沉在滚烫的湖水中,动了动手指,想说:“子虞,你能救救我吗?”
“你救救我。”
但水草却将我的腰紧紧缠住,将我往更深的湖底拉去。
有个声音在我耳边问:“你为什么?”
“说好了下辈子,你为何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