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那一秒我第一次体会到如遭雷劈的感觉,大脑迅速被一片茫然的空白席卷,她像是不确定自己站在门外听到的一样坚持着推开我哥要走进来看个究竟。

灰色床单上的白渍,垃圾桶里的避孕套,我脚脖子和锁骨被她强行扯下领口检查到的吻痕都堂而皇之地裸露在她眼前告诉她刚才的这几个小时里它们是如何发生的。

其实她根本不用那么仔细地看,正常人只要一进这间被锁了三个小时的房间就能闻到满屋腥膻的男人味道。

可她好像闻不到。

我当时被眼前这个慢条斯理摆弄我的女人吓得早已魂飞魄散,僵硬得像一个木乃伊一样任她上下其手,只有呼吸的急促颤抖证明着我正在被一阵无穷无尽的恐慌和害怕吞噬。我不知道她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一次一次甩开我哥试图阻拦她的手,可她例行检查一般的行为又冷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我们三个人陷入一片静止。

总需要一根针头来扎破那个灌满水的气球。

“妈———”

我颤巍巍试着叫了一声。

“啪———”

指甲刮过侧脸,凉意过后是瞬燃的烧痛。

用尽浑身力气的一巴掌。

我有些耳鸣,白茫茫的大脑里出现了一些光怪陆离的线条。

一时没太分清这是耳光的声音还是保温盒落地的声音。

我和她被溅了一身的排骨汤。

“汤是给我小儿子的,没了。”她声音平淡得骇人,“别叫我妈。”

都没了。

汤和小儿子。一个不剩。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汤,汤少肉多,还有一颗颗剥下来的玉米滚落四周。直冒热气。

那热气冲眼睛,我被熏得视线模糊。

“别叫我妈。”字从牙齿缝里被一个一个狠狠地挤出来,“你这个野种。”

陈年旧疤被血淋淋地撕开。我再也不是她的孩子了。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暴起,手脚并用,拳头耳光铺天盖地朝我漫无目的地打来:“你这个野种!野种!”

人在极度崩溃的时候语言就会变得相当贫乏。

后来我哥一手死死箍着她一手把我推出门叫我走,我逃得那么远,逃到了电梯门前,都还能听见她嘴里反反复复的咒骂。

野种。

畜牲。

天杀的贼。

你妈偷我男人,你又偷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