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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檐角插的红色酒旗已抬眼可见,在将暮的天空中猎猎作响,豫怀稷望向旗帜上龙飞凤舞的“悦来”字样。

“如果就事论事,顾邑之这人太正了。”

宋瑙似懂非懂:“怎么讲?”

通过今日跟他一路,豫怀稷大约能估出点什么:“顾邑之把忠孝看得太重,以他的口才智谋,有一百种正当理由不应允这门婚事,也有别的法子照顾体弱多病的义妹。”他顿一下,“但前提是,他需狠一狠心。”

只是,顾邑之他做不到。

豫怀稷喟叹似的摇头:“他这样的,瞻前又顾后,操不完的心,负不尽的责,背上担子千斤重,想两全,却难两全。”他低低道,“总是困顿于深恩、小我、大义、本心,遍身枷锁,活得累得慌。”

然而,偏偏似他这般的,人生前二十年或许没错过一步,读他的圣贤书,行他的君子道,却在当年的一桩事上,由着别人把他彻底拉进泥潭。

自此折弯他的骨,打断他的脊梁,碾碎他一身气节。

他们回到客栈之时,另一头的顾邑之已经做完两道菜,只差炉上的瓦罐汤,还要转小火煨上一时半刻。他坐回书桌前,侧身向窗外望。顾槐生蹲在院中,拿了一筐胡萝卜在那儿喂乌凤。

乌凤是只公马骡,遍体黝黑,而四肢雪白,两眼间有一道形如闪电的火红斑纹。

小槐生曾放言:它是全汶都数一数二的好看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