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她如鬼魅般潜入工头窝棚,翻出一本粗糙账册,赫然记录着“新进‘力夫’若干”及标记——“林记”!
她果断撕下关键两页,悄然退走。
离开莲花峰,穗安没有半分停留,直奔福州城。她深知,手中的证据再硬,若找不到能撬动它的支点,也是废纸一张。
衙门?她信不过。谁知道那吃人的铁场背后,有没有官府的影子?
她没有像个无头苍蝇般乱撞,而是精准地扑向了这座港口城市的信息暗流——鱼龙混杂的码头脚行和喧嚣嘈杂的沿河茶馆。
这里汇聚着三教九流,消息像浑浊的闽江水一样流淌不息。
穗安再次化身那个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林小哥”。
她没有一上来就打听通判或知州这种显眼的目标,那只会引起不必要的警觉。她选择了最不起眼的切入点:先打听“林记山货”。
在码头一个扛大包的力夫歇脚处,她花几文钱买了碗最糙的茶,状似无意地跟旁边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力夫搭话:
“老哥,讨教个事儿。听说城里‘林记山货’路子野,收的货硬?小弟刚跑这趟线,想找个靠谱的东家送点山里的稀罕皮子。”
老力夫灌了口茶,抹抹嘴,压低声音:“林记?嘿,那东家林茂才,可是通判马大人的小舅子,路子能不野吗?不过……”
他左右看看,声音更低,“这林老板手黑得很,跟他打交道,小心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听说最近他‘山货’生意做得更大了,招了不少‘短工’,工钱给得邪乎,就是进去的人,没见几个全须全尾出来的。” 老力夫摇摇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穗安默默记下,又闲聊几句,确认了林记铺面的位置。
接着,她换了个场子,挤进一家生意火爆、人声鼎沸的临河茶馆。这里各色人等都有,消息也更杂。
她寻了个角落坐下,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谈话碎片。她需要找到那个能与林茂才这条“毒蛇”抗衡的力量。
几个穿着体面些的商人模样的正在高谈阔论,话题很快扯到了官府人事上。
“赵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这福州的水,深着呢!”一个胖商人呷着茶。
“可不是嘛,”另一个瘦子接口,“马通判那可是地头蛇,树大根深。听说前两天为了南街码头新泊位的事儿,赵大人想安排自己人,又被马通判那边给顶回来了,在堂上闹得可不好看!”
“何止泊位,”旁边一个山羊胡的老者捻着胡须,慢悠悠道,“盐引、漕粮押运,哪一样不是针尖对麦芒?赵大人空降而来,想站稳脚跟,难咯!手里没点马通判的‘真材实料’,怕是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