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垂眸整理着新送来的茶叶罐子,指尖拂过瓷壁,心中一片沉静。
窗外,风过庭除,掠过残枝,落叶席卷有声,衬得满室寂寂无音。
这深宫的秋日,肃杀而漫长。
李婆子与绘芳截然不同。
绘芳讲究的是茶席的赏心悦目,器物摆放错落有致,如同画境。
而李婆子则更重规矩与条理,茶具从大到小,必须严格按照次序排列整齐,绝不容许一丝错乱。
此刻,她正将滚水注入白瓷盖碗,动作沉稳,口中无意识地低声念叨着:“秋风一起南边就该上贡白露茶了……”
“上贡”二字,让令窈心头一颤。
盛夏那晚关于账本的风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沁霜那失魂落魄的样子,那份惊惶与绝望,仿佛就在昨日。
令窈目光飞快地扫向门口。
含雪依旧端坐在那张圈椅里,姿态未变,下巴微微抬起,带倨傲与不屑。
令窈心头一凛。
如今含雪已然将她视为眼中钉,难保不会再次打那账簿的主意,试图寻找新的把柄。
不过,她心中稍定。
那本至关重要的旧账簿,早已被她妥善地藏匿在庑房最隐秘的角落。
如今锁在御茶房账柜里的,不过是她精心誊抄的新册子。
即便含雪真能拿到手,也不过是一堆无用的废纸罢了。
然而,这短暂的安心很快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含雪这颗毒瘤一日不除,御茶房便一日不得安宁。
更棘手的是,她至今未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既能彻底扳倒含雪,又能将无辜被牵连的沁霜干干净净地摘出来。
这如同一个死结,盘踞在她心头,让她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