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因为愤怒和脱力而剧烈喘息的沈文博,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充满了“学术探讨”意味的微笑。
“其实我个人,更喜欢可乐味。那个颜色,泼在白衣服上,对比度更强烈,视觉冲击力也更足。下次,你可以试试。”
沈文博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平静,理智,甚至……还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令人抓狂的嘲讽。
这让他那场精心策划的、充满了仪式感的“羞辱”,瞬间变得像一出滑稽的、无人喝彩的独角戏。
“你……你还笑得出来?”沈文博的嘴唇哆嗦着,那张涨红的脸,因为巨大的错愕与更深的羞辱,而变得有些扭曲,“被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就这么值得骄傲吗?还是说,你们这种成绩差的人,连基本的廉耻之心都没有了?”
“沈文博,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彦宸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的眼神,变得像手术刀一样,冰冷,锐利。
“你现在,不是在跟我发火。你是在跟你自己发火。”彦宸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脱下了那件湿透的校服外套,“你气的,不是苏星瑶选择了我。你气的,是你昨天在她面前,输得那么彻底,那么难看。”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清楚。”彦宸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敲打在沈文博那脆弱的自尊心上,“你不敢去找苏星瑶的麻烦,因为你打心底里怕她。所以,你只能来找我。你想通过羞辱我,来找回一点你那可怜的、碎了一地的面子。你想把我拉到和你一样狼狈的、只会用泼汽水这种幼稚手段来解决问题的水平线上,然后,用你丰富的‘撒泼打滚’的经验,来打败我。”
他顿了顿,用一种充满了悲悯的、近乎于宣判的语气,说出了那句最致命的结论。
“可惜,我不想奉陪。”
说完,彦宸竟不再看他,而是转过身,对着那群已经完全看傻了的、自己的队友说道:“哥几个,谁带了纸巾?借点儿。”
这句充满了生活气息的话,彻底击溃了沈文博那紧绷的、充满了戏剧张力的“复仇”神经。他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所有的愤怒、怨毒与不甘,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的、巨大的茫然与无力。
“等等!”
就在沈文博失魂落魄,准备转身逃离时,彦宸却忽然叫住了他。
沈文博僵硬地,停下脚步。
彦宸擦了擦脸,然后,极其认真地,看着他,用一种像是在和他商量“晚饭吃什么”一样的、平静的语气说道:
“沈文博,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每天在你们文科班上课,心里还惦记着理科(1)班的人,肯定不是滋味。这种感觉,我理解。”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极其诚恳的、仿佛真心实意为他着想的语气,抛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的、荒谬绝伦的提议。
“这样吧,”彦宸的嘴角,浮现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如同魔鬼般的微笑,“我等会儿去趟你们班主任办公室。就跟她说,鉴于你的个人意愿,强烈建议学校,把你这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从文科班,转到我们理科(1)班来。”
沈文博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那混乱的大脑,一时间,竟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背后那巨大的、恶毒的陷阱。
彦宸看着他那副错愕的表情,脸上的“善意”变得更加浓厚了。他走近了一步,用一种近乎于“循循善诱”的、充满蛊惑性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来了之后,我还可以跟班主任申请,把我的座位,让给你。”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糖的毒药,精准地,注入沈文博那动摇的、充满渴望的内心。
“这样,你以后,每天,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坐在苏星瑶的旁边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对你的……‘追求’,肯定有好处。你觉得呢?”
那一瞬间,整个篮球场,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沈文博瞪大了眼睛,像看一个外星人一样,看着彦宸。他那混乱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个超现实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场景了。
他来寻仇,来羞辱,来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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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对方不仅没有应战,反而,还要帮他……帮他申请转班?甚至,还要给自己换座位?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一种……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降维打击。
一种近乎于“神”的、对他这个“凡人”的、悲悯的、彻底的无视。
“你……你……”沈文博指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颓然地,放下了那只颤抖的手。他最后深深地、充满了复杂情绪地,看了一眼那个浑身黏腻、表情却平静得可怕的彦宸,然后,一言不发地,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他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彦宸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宸哥……你牛逼!”一个队友终于反应过来,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这他妈……是人能想出来的招吗?太损了!杀人诛心啊!”
彦宸没有笑。
他只是默默地,继续擦拭着那件被汽水浸透的、散发着甜腻气味的校服。
橙黄色的污渍,在白色的布料上,显得那么刺眼,那么醒目。像一个无法被抹去的、公开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