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不松口,咱就不松口。”他立刻举手投降,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的笑容,“那……那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站着吧?你看,为了让你能以一个更舒适、更持久的姿态,来对我进行批判教育,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坐到沙发上?”
他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充满了建设性的建议。
这一次,张甯那双倔强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思考。她挂在他身上,歪着头想了想,那模样,像是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几秒钟后,她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从那紧闭的、正执行着“咬合”任务的牙关里,含混不清地、极其艰难地,挤出了两个音节:
“和……以……” (可以)
“好嘞!”
彦宸如蒙大赦。
他立刻像一个伺候着慈禧太后的、最谨小慎微的太监,用那只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环住了张甯的腰。他能感觉到,她腰间的肌肉瞬间绷紧,但好在,并没有排斥。
他就这样,用一种极其别扭、极其缓慢的姿态,半抱着、半拖着那个依旧挂在自己右臂上的、甜蜜的“人形挂件”,一步一步地,像螃蟹一样,横着挪向了不远处的沙发。
那几步路,走得惊心动魄,又充满了荒诞的温馨。
终于,他成功地将她“安放”在了柔软的沙发上,然后自己也顺势坐了下来。
张甯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侧着身,像一只考拉一样抱着他的胳膊,嘴巴依旧兢兢业业地,执行着“惩罚”与“刻印”的双重任务。
彦宸看着她那双还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就那样踩在干净的地面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弯下腰,用那只空闲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温柔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她的脚很纤细,脚踝的骨骼形状,优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鞋带,然后用手指勾住鞋跟,将那双沾染了些许尘土的运动鞋,轻轻地脱了下来。接着,是另一只。
他将她的鞋子,整整齐齐地,并排摆放在沙发边。
整个过程,张甯都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那双总是充满了锐利光芒的眼睛里,此刻,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柔软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彦宸才重新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自己的“最终陈述”。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他努力地回忆着,“哦,对,说到我那个该死的‘滥好人’程序。宁哥,我承认,这是我的性格缺陷。但这个缺陷,它……它是无差别的。它不针对苏星瑶,它甚至不针对任何人。它就是一种……一种默认设置。”
他试图用她最能理解的、属于理科生的语言,来解释自己的行为模式。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诚恳,“默认设置,是可以被打破的。或者说,可以被更高级的指令所覆盖。而你,宁哥,你就是我系统里,那个拥有最高权限的、唯一的‘管理员’。今天这事,就是我的天生缺陷和你的指令,产生了冲突。我没有第一时间执行你的指令,这是我的错,我认。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包括……包括再在我这边肩膀上来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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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实的委屈。
他感觉到,肩膀上的咬合力,又松懈了一分。
那两排牙齿,已经不再是“咬”,而更像是一种“噙”。轻轻地,含着他的皮肉,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犹豫。
他知道,坚冰,正在融化。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我当时抱着她,脑子里想的,真的不是什么英雄救美。”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像是在分享一个最隐秘的、不堪的秘密,“我脑子里想的是,‘完蛋了’,‘宁哥会杀了我的’,‘我今天晚上死定了’。我抱着她冲下楼梯的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通往断头台的路上。真的,我发誓,我那时候……害怕得要死。”
他终于,将自己最真实、最懦弱、也最核心的情感,说了出来。
不是为了辩解,也不是为了脱罪。
只是陈述。
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比起成为谁的英雄,他更害怕的,是失去她的认可。
这句近乎于示弱的、坦诚到了骨子里的剖白,像一把钥匙,终于撬动了那扇紧锁的、名为“愤怒”的闸门。
彦宸感觉到,那两排一直以一种稳定的、惩罚性的力度钳制着他皮肉的牙齿,终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带着无限眷恋与犹豫的姿态,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一股温热的、带着一丝血腥味的暖流,从那被解放的伤口处,缓缓地扩散开来。
他听到了她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类似于吞咽口水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含混不清的、依旧带着浓重鼻音的、女王般的指令,从他耳边响起。
“……西……虚…火……”
彦宸愣了两秒,才在他那已经快要被编译成乱码的大脑里,破译出这句外星语的真实含义——
“继续说。”
“啊?”彦宸一愣,还说啥?该说的、不该说的,他感觉自己连祖宗十八代的忏悔录都快要背完了,“说……说什么?”
彦宸忽然恍然大悟。光道歉是不够的,女王要的,不只是卑微的态度,更是一份详尽的、可执行的、能让她满意的“解决方案”!
他脑内的求生系统瞬间重启,以超光速的效率,立刻生成了一份完美的行动报告。
“哦哦哦!方案!我有方案!”他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一脸痛心疾首,“我决定了!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孔老师,不,我直接去找班主任!我要跟他开诚布公地、认真地谈一次!就说,我希望调换座位!”
他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仿佛在宣读一份神圣的宣言。
“我不能再和苏星瑶同学坐同桌了!这对我,一个意志力薄弱、容易被外界因素干扰的差生,造成了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这对苏星瑶同学,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也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打扰!尤其是现在那些风言风语,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纯洁的同学关系和宝贵的学习氛围!”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冠冕堂皇,将他那点自私的小心思,完美地包装成了一次为了集体利益而做出的、伟大的自我牺牲。
张甯就那样,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直到他表演完毕,她才终于,彻底地、缓缓地,松开了留连在他肩头上的樱唇。
她坐直了一些,那双总是带着一丝疏离感的眼睛,凑到了彦宸脸侧很近的位置,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里,那个渺小的、写满了惊慌失措的自己。
一股温热的、带着她独有的、混杂着血与蜜的甜腥气息的呼吸,轻轻地喷在他的耳廓上,让他半边身子都起了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