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舍得吗?”她轻声问道,那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又像情人的呢喃。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彦宸的反应,比被踩了尾巴的猫还要激烈,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含着窦娥冤地呻唤了起来,“天地良心!我只有舍不得跟我师父分开坐!除了我家宁哥,我谁都舍得!谁都舍得!”
他一边说,一边举起自己那只空闲的左手,三根手指并拢,做出一个发誓的手势,脸上写满了“我心唯你”的忠诚。
张甯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指天发誓的、夸张的忠犬模样,终于,那张紧绷了一整天的、冰山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轻微的、类似于“解冻”的痕迹。
她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三分轻蔑,三分无奈,还有四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取悦了的柔软。
她坐直身体,不再看他,而是有些不自然地,理了一下自己那因为刚才一番“搏斗”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领。
“说得好像我会信你一样。”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眼睛却瞟向了别处。
彦宸知道,警报,终于从毁灭级的“核冬天”,降级到了普通的“红色预警”。
他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刚从一场长达数小时的、高强度开胸手术中幸存了下来。他活动了一下自己那只被“蹂躏”了半天、已经彻底酸麻的右臂,低头一看,立刻被肩膀上那个“作案证据”给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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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完美的、清晰的、带着一圈细密牙印的、已经开始微微泛紫的圆形咬痕。在那圈齿痕的中央,甚至还有两个因为犬齿用力过猛而留下的、已经渗出了细小血珠的红点。
这已经不是“标记”了,这简直就是“盖章认证”。
然而,彦宸看着这枚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勋章”,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涌起了一股极其荒诞的、近乎于“骄傲”的情感。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的食指,像是在触摸一件刚刚出土的、无比珍贵的文物一样,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那个咬痕的边缘。
“嘶——”
他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委屈巴巴的、等待被安抚的小狗的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张甯。
“还……还难受呢?”他没有问“还生不生气”,而是用了一个更柔软、更贴近她内心感受的词。
张甯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双只穿着白色棉袜的、正无意识地蜷缩着的脚上。
沉默,在小小的客厅里,像水一样,无声地蔓延。
就在彦宸以为她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很轻、很闷、仿佛是从胸腔里直接挤出来的声音。
“就是不舒服。”
彦宸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这才是最难缠的地方。逻辑上的问题解决了,但情感上的疙瘩,还死死地结在那里。
“为什么啊?”他小心翼翼地,朝她挪了挪,试探着问道,“你看,‘恐怖分子’咱们也谴责了,‘座位’这个根源问题,我也保证去解决了,怎么还不舒服呢?”
“我不知道。”张甯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孩子气的迷茫,“我承认,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对。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也知道你心里只有我。我的理智,我的逻辑,全都在告诉我,这件事应该就这么过去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是一种极致的委屈与困惑。
“可是……可是我就是不舒服!非常、非常不舒服!”她重复着,像是在强调一个无解的、却又真实存在的公理,“我的胸口,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又闷又疼。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你抱着她的样子,看到走廊里所有人看你们的眼神,听到食堂里那些人说的闲话……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就像病毒一样,在我脑子里,怎么删都删不掉!”
彦宸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疼得像是被一只手给攥住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安慰她,却又僵在了半空。
“宁哥……”
“你别说话!”张甯猛地打断了他,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转过头,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第一次,不带任何愤怒与审判,只是纯粹地、充满了巨大委屈地,直直地看向了他。
那是一种彦宸从未见过的、脆弱的、几乎是在寻求一个答案的眼神。
“彦宸,”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甯的嘴唇,微微地颤抖着,她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个盘踞在她心里、折磨了她整整一个下午的、最幼稚、最偏执、也最致命的问题,问出了口。
“为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块墓碑。
“为什么……你先抱了苏星瑶,没有先抱过我?”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彦宸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的脑海里,像放幻灯片一样,飞速闪过这一个小时以来,他为了活命而付出的、堪称“史诗级”的努力——
那段声情并茂、赌咒发誓的自我批判;
那套将苏星瑶定义为“恐怖分子”的、天才的政治构陷;
那番将张甯吹捧为“系统唯一管理员”的、肉麻的忠诚宣誓;
那个承诺明天就去换座位的、壮士断腕般的伟大决策;
以及……他肩膀上这个还带着血丝和口水印的、货真价实的、爱的齿痕。
他将这一切,他所认为的滔天罪行,和他所付出的惨痛代价,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茫然地、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正用一种无比委屈、无比认真的眼神,等待着他回答的女孩。
他张了张嘴,一股巨大的、荒诞的、哭笑不得的无力感,像海啸一样,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神经。
他终于,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飘忽的声音,说出了那句发自灵魂深处的终极疑问。
“什么?”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幻听。
“所以……我道歉赔礼了这么一大长串……结果你纠结的点……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