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从刻痕到光晕

青色之回忆 废墟2333 2136 字 2个月前

“……”

彦宸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我……我什么?”

张甯终于转过了头,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又充满了“毒舌”快感的、戏谑的弧度。

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副从“得意洋洋”瞬间切换到“当场石化”的、帅气的糗样,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极其无辜的语气,又补了一刀:

“艺术来源于生活。”

“宁——哥!”彦宸气急败坏地低吼了一声,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了,“我那是‘追求’!是‘浪漫’!是‘情趣’!跟‘跟踪狂’有一毛钱关系吗?!”

“哦,”张甯的反应,堪称“波澜不惊”,“在我看来,在目标没有明确同意的前提下,一切执着的、以‘索取’为目的的‘跟随’,其行为模式,都与‘跟踪’高度同构。”

“我……”彦宸被她这套“逻辑降维”给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她,手指在空中抖了半天,最后,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泄气地笑了出来。

“行,行,你说了算。”他彻底缴械投降,“我‘跟踪狂’,行了吧?那你这个‘被跟踪者’,总得给点反应吧?你看画里那只,好歹还回头看了一眼呢!”

“我不是正在看你吗?”张甯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糗样,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她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内伤”的“跟踪狂”,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哎!宁哥!你等等我!”彦宸哀嚎一声,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你话还没说清楚呢!而且……”

两人穿过一个光线相对昏暗、铺着灰色地毯的短暂通道。木地板那“咯吱”的声响消失了,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彦宸那压低了的、还在徒劳辩解的声音。

“前面就不是了啊!”他一边追,一边试图拉住她的胳膊,“我老舅舅的展厅到刚才那儿就结束了,前面是美术馆自己的一个……喂!”

他的话音未落,张甯已经推开了通道尽头那扇虚掩的、沉重的对开木门。

“簌——”

一股与刚才那个肃穆、沉静、黑白分明的世界截然相反的“热浪”,扑面而来。

如果说力君老先生的展厅是“教堂”,那这里,就是一个挤满了“异端”的、喧嚣的“广场”。

这个展厅,比刚才两个加起来还要大,光线也明亮得近乎刺眼。墙壁被刷成了明快的浅黄色,而挂在墙上的——

是色彩。

是扑面而来的、仿佛在燃烧的、最纯粹、最耀眼的色彩。

彦宸的脚步,也猛地停在了张甯的身后。他俩,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在了这个“新世界”的入口。

这是一个临时的西方画展,展板前言上写着——《光与色的交响:十九世纪末欧洲绘画巨匠(复制品)展》。

在他们的左手边,是塞尚(Cézanne)的《圣维克多山》,那座山,仿佛不是被“画”出来的,而是被一块块几何色块“堆砌”和“搭建”起来的。

在他们的右手边,是马蒂斯(Matisse)的《舞蹈》(The Dance)。几个赤裸的、简约到近乎原始的人影,手拉着手,在纯粹的蓝色与绿色背景上,爆发出一种野性的、欢愉的生命张力。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是莫奈(Monet)的《日出·印象》(Impression, soleil levant)。那片模糊的、在晨雾中晕染开来的、橘红色的太阳,以及水面上那些破碎、抖动的倒影,整个世界仿佛都融化在了这一片朦胧的光与雾之中。

这三幅画,来自三位风格迥异的大师,却用同一种方式,冲击着两个刚刚从“黑白木刻”中走出来的灵魂——

它们都不是在“写实”,而是在“表达”。

它们,都彻底地、毫不讲理地,瓦解了那个由“线条”和“轮廓”所统治的、坚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