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坐在角落里的彦宸,脸上的表情则要精彩得多。
原本因为解题不顺而紧锁的眉头,在看到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便舒展开来。他看到了她眼神里的躲闪,更看到了她嘴角那一抹没藏住的笑意。那种“被抓包”后的可爱模样,让他心底那个原本因为备考压力而有些干涸的湖泊,瞬间被喜悦的泉水填满。
她一定也想起了那个下午。
——那是关于那个蝉鸣声声的周日,关于那个被锁进抽屉的黑盒子,关于那个只有两人知晓的、几乎逾矩的秘密。
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甚至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她径直回到了那个位于教室黄金位置的正中间座位,放下水杯,重新投入到那本厚厚的习题集中。但坐在后排的彦宸分明看到,那个平日里总是挺得笔直的背影,此刻似乎也微微放松了一些,就连翻书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轻快。
这种“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默契,一直持续到了放学后的那条林荫道上。
傍晚的夕阳将整条街道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知了的叫声终于在暮色中疲倦地低了下去。两个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布满光斑的水泥路面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他们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个书包的安全距离。
这本来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刻,是以前可以肆无忌惮地聊电影、聊八卦、甚至互相损几句的时间。但这两天,两人却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大学术会议一样,一个个板着脸,装出一副一本正经、心无旁骛的模样。
“今天的化学卷子,最后那道推断题你做出来了吗?”
张甯目视前方,双手抓着书包带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仿佛刚才在教室里那个羞涩的微笑从来没有存在过。
“做出来了。”彦宸推着自行车,目不斜视地盯着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惊天秘密,“那个B物质应该是乙酸乙酯吧?反应条件是浓硫酸加热。”
“嗯,没错。”张甯点了点头,依然是一副严肃的学神派头,“不过你的步骤写得太简略了。高考阅卷的时候,每一步反应方程式都要写清楚条件,否则会被扣过程分的。还有那个同分异构体的书写,要注意手性碳原子……”
“是是是,师父教训得是。”彦宸立刻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点头如捣蒜,“我回去就把那个手性碳原子再好好复习一遍,保证不丢分。”
两人的对话枯燥得令人发指,全都是关于碳氢键、电子云、受力分析和动量定理。不知道的人听了,绝对会以为这是一对一心只读圣贤书、完全不知情为何物的书呆子。
可是,如果有谁能仔细听听那个少年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宠溺,看看那个少女抓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关节;如果有谁能注意到他们偶尔不小心碰到一起的手肘时,两人像触电般弹开却又忍不住偷偷靠近的微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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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会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学术研讨。
这分明是一场最高级的调情。
他们用一个个枯燥的化学方程式,在空气中构建起了一座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迷宫。每一个元素的符号,每一条物理定律,此刻都变成了他们之间互通心意的密码。
“好好复习!别偷偷玩电脑!”
到了那条熟悉的小巷口,张甯停下脚步。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转身离开,而是站在那里。
“嗯,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彦宸单脚撑着地,看着夕阳在她脸上镀上的一层金边,喉咙里那句“我想你了”在舌尖滚了几圈,最后还是变成了这句最朴实无华的叮嘱。
“知道了。”
张甯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像是盛着一汪被夕阳揉碎的湖水,波光粼粼间,藏着无数句未曾说出口的缱绻,也藏着一种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关于未来的默契。她的嘴角似乎有些不受控制,又一次禁不住露出那种羞涩而又带着几分窃喜的笑意,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合欢花,在暮色四合的街角悄然舒展了一瞬。
紧接着,她像是生怕这泄露的心事被旁人瞧了去,又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心跳乱了方寸,几乎是有些慌乱地伸出手,从彦宸手中接过了那辆飞鸽自行车。她的指尖在车把上不经意地擦过彦宸的手背,那微凉的触感如电流般窜过,让两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有了极其细微的停顿。
“走了。”
她低低地扔下这两个字,甚至没敢再看他一眼,便跨上车,右脚用力一蹬,那单薄的身影便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迅速地拐进了那条幽深的小巷。
这一周就要结束了。
那个被誓言、被成年礼所标记的日子,正在时光的另一端,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