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看明天的作文素材。”她指了指书上的一段话,“如果明天考议论文,关于‘成长’或者‘责任’的话题概率很大。你最好也准备几个素材,别到时候又是司马迁受宫刑、苏武牧羊那一套,阅卷老师都要看吐了。”
彦宸夹起自己碗里的荷包蛋,极其自然地放进了她的碗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演练过千百遍:“我的成长素材就是那你。以后我要是写作文,题目就叫《我的同桌是学神》,保证情感真挚,细节生动,阅卷老师看了都得抹眼泪。”
张甯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个圆润的荷包蛋,筷子尖轻轻戳破了蛋黄,看着金黄色的流心慢慢渗入汤汁。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挑起眉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凉凉地飘了过来:
“哦?《我的同桌》?”
她故意在“同桌”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这题目听起来,怎么更像是写给苏星瑶的?你现在的同桌好像不是我吧?是那位温柔体贴、还会给你讲解析几何辅助线的‘小苏苏’?”
彦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刚夹起的一筷子面条“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哎哟喂!宁哥!天地良心!”他差点没从地毯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摆手解释,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说的同桌那是怎么可能是她!一提起这个词,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你!是那个救拔我于生死线下的师父您!苏星瑶那纯粹是……是后来人!都是过客!是浮云!”
张甯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洗一洗的慌张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她依然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面条,声音却依旧不紧不慢,像把软刀子:
“是吗?我看你平时一口一个‘小苏苏’叫得挺顺口的。我以为 ,你一想到写作文素材了,就自然会想起要把人家的光辉事迹写进去了?要不要我帮你润色一下,题目改成《那些年,小苏苏教我的辅助线》?”
“别别别!宁哥我错了!我真错了!”彦宸双手合十,做求饶状,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我以后作文题目就明写《我的宁哥》,素材只用‘张甯定理’!谁要是敢提半个苏字,我跟谁急!”
“吃你的面。”张甯终于绷不住,嘴角溢出一丝轻笑。她夹起那个属于彦宸的荷包蛋,咬了一小口蛋白,那味道,似乎比平时的更鲜美了一些。
午后的时光,在窗外逐渐转暗的天色中被拉伸得格外漫长。
为了避开那台286主机箱发出的诱惑,两人极有默契地没有打开那扇通往“数字伊甸园”的卧室房门,而是占据了客厅那张长条茶几。桌面上摊开的书本、试卷和草稿纸,像是一座座微型的纸质堡垒,将两人包围其中。
明天上午的首场考试是语文,下午则是令无数文科苦手闻风丧胆的数学。这两门“门神”级别的科目,像两座大山压在所有准高三生的心头。
张甯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彦宸做完的一张数学模拟卷上圈圈点点。她的神情专注而冷峻,像是一个在审视精密图纸的工程师,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瑕疵。
“最后这道导数大题,你的第二问思路是对的,但是在讨论单调区间的时候漏了一种情况。”
她的笔尖重重地在那个因为粗心而被忽略的区间上划了一道横线,头也没抬地说道:
“当a大于0且小于1的时候,极值点的分布会发生变化。你如果直接默认a大于1来讨论,阅卷老师可能会看在你步骤写得满的份上给你两分辛苦分,但也就是两分了。”
彦宸正咬着笔杆,对着那篇还没憋出来的作文发愁,闻言有些丧气地把脑袋磕在桌子上:“两分就两分吧……这种压轴题本来就是给你们这种神仙做的。我这种凡人,能把前面送分题拿满就不错了。”
“凡人?”
张甯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一摞高高的书山,落在了那个趴在桌上装死的少年身上。
“如果凡人是指那种只要稍微动点脑子就能想到,却因为懒得分类讨论而丢分的笨蛋,那你确实挺凡的。”
她的语气依然淡淡的,却透着一股令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彦宸,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数学不是在比谁更聪明,而是在比谁更严谨。你那个想用直觉代替逻辑的坏毛病,如果不改掉,别说高考,就连明天下午的考试你都得栽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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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师父教训得是……严谨,逻辑。”彦宸有气无力地哼哼着,像是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可是宁哥,这种分类讨论真的很反人类啊……你看啊,这a一会儿大于1,一会儿小于1,它自己不晕我都晕了……要不……您给充点电?”
张甯低头看着这个突然凑近的大脑袋,眉头微微皱起,手中的红笔在他鼻尖上方虚晃了一下:“充电?我看你是想挨揍。再不起来,我就把这支笔戳进你那个不转弯的脑子里去。”
“戳吧戳吧,戳坏了你养我。”彦宸不但没躲,反而更加放肆地往前凑了凑,指了指自己左边的脸颊,声音压低了几分,带上了一丝撒娇的鼻音,“就一下。今天是我的十八岁啊宁哥!寿星许个愿怎么了?再说了,这也算是一种……那个叫什么来着?正向激励机制!你就当是为了明天那张数学卷子上的两分,牺牲一下色相嘛……”
他说得理直气壮,那副无赖相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莫名生不起气来。
张甯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或许是因为刚晨跑过,或许是因为这闷热的天气,他的脸颊透着一种健康的微红,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那种清冷的架子终于还是没能绷住。
“真是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