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宸心中一暖，给了张甯一个“遵命”的眼神，转身走到苏星瑶那边。他爬上桌面，只是稍微踮起脚尖，长臂一伸，三两下便将那根灯管擦得锃亮。

“谢谢你啊，彦宸。”苏星瑶感激地笑了笑，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说道，“那个……这次期末考，我觉得你状态挺不错的，应该比前几次考得更好。”

“借你吉言了，小苏苏。”彦宸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坦荡，“只要能保住前二十吧，不然对不起这一个学期没打的游戏。”

苏星瑶看着他那张依然充满少年气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她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清洁区域。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老班拿着成绩单杀过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还在热火朝天大扫除的教室瞬间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班主任腋下夹着那张象征着“最终审判”的红色榜单，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他的表情严肃中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目光在全班同学脸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讲台中央。

“都停一停。”他清了清嗓子，将那张红纸“啪”地一声拍在讲桌上，声音洪亮，“这就是你们高二这一年的最终答卷。有人欢喜有人忧，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不管考得怎么样，这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从下周一开始，你们就是准高三。这张成绩单，不是终点，是你们高三的起跑线！”

说完，他拿起胶水，转身将那张红榜郑重地贴在了黑板旁边的公示栏上。

“行了，看吧。看完继续干活！”

这句话就像是解除了封印的咒语。原本安静的人群瞬间像潮水般涌向讲台，将那个小小的角落围得水泄不通。

彦宸并没有急着去挤。他站在教室后方，手里依然拿着那块用来擦桌子的抹布，神情平静得像是一个局外人。

他其实已经有了预感。

那种在考场上触碰到天花板的感觉是如此真实。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可以靠着小聪明随意逆袭的黑马，更不是那个只要努力就能无限逼近满分的天才。他是一个有着明确上限的努力者，这并不可耻。

直到人群稍微散去了一些，张甯才从后门走进来。她显然也没有去挤那个热闹，对于常年霸榜的她来说，去看成绩单纯粹是为了确认第二名被她甩开了多少分。

她走到彦宸身边，并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方向。

彦宸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红色的榜单上，黑色的宋体字密密麻麻。

第一行，毫无悬念。

第一名：张甯。总分：722。班级排名：1。年级排名：1。

那个分数像是一座巍峨的雪山，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孤傲地俯视着众生。

彦宸的目光越过那些熟悉的名字——苏星瑶稳居第五，洛雨婷在第八——继续向下搜寻。

第十……第十二……第十五……

终于，在这一列名字的中下段，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坐标。

第十七名：彦宸。总分：641。班级排名：17。年级排名：48。

那一瞬间，彦宸听到自己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没有惊喜，也没有失望。

这和他预估的分数几乎相差无几。他在物理压轴题上丢掉的那十几分，在数学导数大题上没能写出的最后一步，都诚实地反映在了这个数字上。

全班第十七。

对于一个半年前还在四十名开外晃荡的“吊车尾”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飞跃，是一个足以让父母欣慰、让老师点头的成绩。

但他也很清楚，这就是极限了。

这641分里的每一分，都是他在张甯的辅导下，用无数个熬夜刷题的夜晚，用无数根用尽的笔芯硬生生堆出来的。再往上，哪怕是一分，都需要成倍的天赋与灵性，而那恰恰是他所欠缺的。

他盯着那个“17”，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够了。

这足够他拿到一张通往重点大学的入场券，足够让他在这个以分数论英雄的体系里获得一份体面的尊严，也足够……让他有资格站在那个年级第一的女孩身边，不至于太过自卑。

“六百四十一。”

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张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一行字上，“比期中考进步了三名。总分提高了十五分。特别是化学，这次居然满分。”

她转过头，看着彦宸，眼底闪烁着毫无保留的赞许与喜悦：“彦宸，你做到了。我就知道，只要你肯沉下心来，前二十根本挡不住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盲目的、却又令人心动的信任：“高三还有一年。如果我们能把你的物理模型再强化一下，数学的解析几何再抠细一点……我觉得你有希望冲进年级前五十，甚至前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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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宸看着她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看着她兴致勃勃地为他规划着那个“并不存在”的宏伟蓝图。

他没有打断她，更没有告诉她自己在考场上感受到的那种“智力天花板”。

他只是温柔地笑着，伸手在没人注意的角度，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指。

“好啊。”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宠溺，“听师父的。高三这一年，我就全靠你罩着啦。”

他不需要告诉她，他的志向并不在那多出来的几十分里。

他的战场，在那遥远的黄浦江上，在那些跳动的代码里，在那个即将到来的股海中。

而这个“第十七名”，就是他给这个应试教育时代交出的，一份最完美的休战书。

“行了，别在这儿互吹了。神雕侠侣！”

洛雨婷抱着一摞书从旁边经过，虽然嘴上吐槽，但脸上却带着笑意，“彦宸，恭喜啊，这次稳了。咱们班这次平均分能不能干掉2班，你可是立了大功。赶紧的，别偷懒，最后两排桌子还没摆齐呢！”

“遵命，婆婆妈妈的班长大人！”

彦宸心情大好，敬了个夸张的礼，转身重新投入到了搬桌椅的劳动中。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刚刚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洒进教室，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整间教室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洗洁精、旧书本和阳光的味道，那是属于学期末特有的气味。

当最后一张桌子被摆放整齐，当最后一块垃圾被清扫出门，整个高二（1）班的教室焕然一新，变成了一个庄严肃穆的高考考场。黑板上不再是那些复杂的公式，而是写着“沉着冷静，金榜题名”八个大字。

周六的典礼结束时已是临近中午。

随着一声“解散”，操场上瞬间炸开了锅。那是压抑了一整个学期的能量释放，欢呼声、告别声、约球声此起彼伏，像是沸腾的开水。人潮向着校门口涌去，每个人都在奔向属于自己的短暂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