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眼神彻底激怒了梅比乌斯。
她需要激怒他,需要看到他情绪失控,需要他用愤怒来回击,这样才能证明他是错的,证明她依然是那个冷酷无情、不可揣测的梅比乌斯博士,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安慰、被怜悯的、害怕失去的可怜虫。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语言打磨成最锋利的刀刃,瞄准了他最在意、最脆弱的地方,狠狠捅了过去。
“倒是你,我亲爱的小白鼠,”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轻柔,却带着蛇信般的阴冷和黏腻,“一直摆出一副重情重义、守护一切的样子,不觉得可笑吗?你守护了什么?嗯?”
“卑弥呼死的时候,你在哪里?痕消失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
她歪着头,故作疑惑,眼神却冰冷如刀,“哦,我想起来了,你大概在某个角落,为你那无用的‘悲伤’和‘愤怒’独自舔舐伤口吧?除了事后的懊悔和无力,你真正改变了什么?”
每一个问句,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钉进庄姜的心脏。
梅比乌斯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处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抽痛也在蔓延。她强迫自己忽略掉那点不适,继续加码。
“你说铃是无辜的,不能成为实验品。那谁又不无辜?死在崩坏下的千万人,他们不无辜吗?你这般优柔寡断,拘泥于眼前一两个人的生死,又如何对抗注定要毁灭整个文明的终焉?你的仁慈,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不就是对整个世界最极致的残忍吗?”
她嗤笑一声,语气极尽挖苦。
“还有,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还是悲天悯人的圣父?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理解’和‘关怀’吧!在我看来,你所谓的‘守护’,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自己那点可怜的、需要被他人依赖和认可的自我感动罢了!”
小主,
最后,她几乎是吼出了终结的一击,手指猛地指向实验室的大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弃和驱逐:
“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滚出我的实验室!我不需要你那廉价的理解,更不需要一个只会空谈道德、却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在这里指手画脚!你的存在,你那种天真软弱的眼神,只会干扰我的实验,玷污我的‘无限’!”
“滚!!”
最后一个字,带着撕裂般的破音,在实验室里炸开,久久回荡。
庄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承受了所有狂风暴雨般的指责和羞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梅比乌斯,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失望,但最终,都沉淀为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良久,在梅比乌斯因为激动和缺氧而微微喘息,死死瞪着他的目光中,庄姜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过身,步履沉稳,没有一丝犹豫地,走向那扇敞开的、通往外面昏暗走廊的大门。
他的背影挺拔,却莫名地透着一股沉重的孤寂。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融入门外阴影的前一刻,梅比乌斯几乎要脱口而出叫住他——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不受控制的冲动,源于内心深处某个被她强行压抑的角落。
但她的嘴唇只是翕动了一下,最终死死抿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带来尖锐的刺痛,帮助她维持着最后的、摇摇欲坠的冷酷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