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准备迎挑战

暮鼓响过两通,营帐外的火把已换了一轮。我仍坐在案前,袖中的“查”字纸条边缘被掌心汗浸得微潮。油纸包压在旧账本下,炭块与布条未动分毫。舆图摊开,废弃渡口那个墨点像钉子扎进眼底。

脚步声由远及近,稳而重,是老将军惯有的步调。帘子掀开,他肩上披风沾着夜露,白发束得一丝不苟。他扫了眼案上物件,又看我脸色,没问,只解下佩枪放在一旁,自己坐下。

“东线出事了?”他声音低,却字字清楚。

我把油纸包推过去,“士兵甲带回来的。老鸦岭背坡猎屋有靴印,炭灰掺铁屑黑砂,屋梁挂了这块布条,松树刻了符号。下游河滩发现四匹马的新蹄印,朝南去了。”

老将军打开油纸,捏起布条对着灯细看,又凑近闻了一下,眉头立刻锁紧。“硫磺混着硝石味,这不是寻常货。”他放下布条,转看炭块,“炼铁用的焦炭不会埋灶底,这是藏东西。烧一半就灭,怕人追气味。”

我点头,“我也这么想。和约刚签,边境松防,这时候有人往山里钻,不是走私就是探路。”

老将军手指敲了敲案边,“石渠渡过去是私道,我们封过三次,每次清完,半年内必有人重走。利太大,死人都挡不住活人贪心。”他抬头看我,“你打算怎么办?”

“不能等。”我说,“现在兵营里不少人觉得仗打完了,该歇了。可和平不是靠放哨打盹换来的。那些主战派在渤辽站不住脚,未必肯认输。若有人想坏和约,最好的法子就是让我们放松戒备,然后在边界挑事——一把火,一具尸,都能让朝廷翻脸。”

老将军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顺着河道滑到废弃渡口。“这里离南线三村不到二十里,又是荒道,没人管。马蹄印往南去,说明他们不回北境,而是深入我方腹地。若真有图谋,绝不止放几把火那么简单。”

他转身面对我,“你信得过多少人?”

“营中七成是我带过的老兵,副队以上都经得起查。但普通士卒里,难保没有被人收买的眼线。所以这次调动,必须快、密、准。”

老将军沉吟片刻,“那就升戒备。明面说是例行演练,实则换防加哨。巡逻路线打乱,时间不定,暗哨增到十二处,尤其这条线——”他指了指从石渠渡到废弃渡口的山路,“每五里设一个隐哨,不用旗号,用铜铃暗记传递消息。”

我已在纸上画出行军草图,“我打算三班轮换,白日两队巡主线,夜里抽调精锐走野道。不走常路,不按时辰,让想盯梢的人摸不清规律。”

“好。”老将军点头,“训练也得跟上。别让兵油子以为只是走过场。今晚就搞一次突袭演练,模拟敌潜入水源投毒、夜袭粮仓两种情形。我要看到他们能在三刻钟内集结应变。”

我提起笔,开始拟令。“还要派人再查一趟老鸦岭。不能光靠痕迹推测,得亲眼确认有没有人还在那片活动。”

“派谁?”

“士兵甲。他去过,认得路,嘴也严。我会挑四个靠得住的,便装出发,只察不扰,速去速回。”

老将军看着我写名单,忽然道:“你信不信这回是冲你来的?”

我笔顿了一下。“先锋官虽倒,他在军中的旧部未必全清干净。渤辽那边也有人恨我坏了他们的南下计。若有人想借机报复,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我位高权重,却又未完全掌控全局。”

“那你更要小心。”老将军声音压低,“别让人抓住把柄说你借机扩权,闹出内乱。一切动作,都要落在‘为边境安危’这六个字上。”

我合上笔册,抬头直视他,“我知道。所以我不会上报长安,也不会惊动高层。这件事,由我们两个定,由基层执行。出了事,我担;成了,功劳归全营。”

老将军嘴角微动,终于露出一丝赞许。“你还记得第一年守边时,我说过什么?”

“你说,统帅最怕的不是敌人强,而是自己人松。”

“现在你懂了。”他拍了下我肩膀,“去吧,按你的计划办。我亲自去校场督训,顺便看看哪些人眼皮打架,该踢出巡防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