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再没压低,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了。有人低头饮酒,装作未闻;有人交换眼神,暗自摇头;还有人悄悄往这边瞄,见我神色不动,反倒更加挺立,不由得收了目光。
小桃站在屏风后侧,双手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咬着下唇,死死盯着那桌人,恨不得冲上去理论。可杨柳的手一直搭在袖边,没有松开。她知道主子不愿失仪于宴席,也知道此刻若闹起来,只会让流言传得更快。
于是她只能低头,敛容静立,把所有怒意咽进肚里。
殿角乐师已调试好琴弦,拨出几个清音,预示下一曲即将开场。司仪正欲起身,请下一位宾客献艺。人群开始轻微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举杯寒暄,气氛看似恢复热闹,可那股子微妙的张力却悄然弥漫开来。
我依旧站着,双脚稳扎地面,目光平视前方,不看任何人,也不回避任何视线。我知道他们在议论我,在揣测我与杨柳的关系,在用“攀附”“妄想”这样的词定义我的存在。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我不是为了谁的目光才走到今天的。
我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我在寒夜孤岭上守过烽火,在敌营深处潜行刺探,在刀锋之下救过兄弟性命。我手中的剑,不是为了取悦谁而舞的,也不是为了博取谁的青睐。它曾斩断敌将首级,也曾护住身后千军万马。
如今我站在这里,不是求谁认可,而是告诉所有人:我陆扬,凭自己的命拼出来的位置,谁也贬不低。
杨柳轻轻吹了吹茶面,浅饮一口,然后将茶盏缓缓放下。杯底触案,又是一声轻响,与刚才那一声遥遥呼应。她没有抬头看我,可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比刚才沉稳了些。
小桃终于松开了拳头,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了身子。她不再望向偏席,而是静静守在屏风之后,像一株被风雨压弯后又挺起的小树。
大臣甲还在与旁人谈笑,语气愈发得意。他举起酒杯,向同僚敬了一轮,笑声张扬,仿佛刚刚赢了一场看不见的胜仗。他不知道,他的每一句话,都被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小主,
我也不会忘记——是谁在我最落魄时策马追出城门,是谁在我重伤昏迷时彻夜守候,是谁在我被诬陷通敌时冒死呈书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