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死寂的月面上,在每一个观战者的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陆沉所做的一切,与我并无不同。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昔涟下意识地抓紧了陆沉的衣袖,她抬起头,湖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与不解。
在她心里,陆沉是温柔的,是强大的,是她唯一的依靠。
而凯文,是令人尊敬的前文明最强者,却也代表着一个孤独而悲壮的过去,一种为了拯救而不得不做出残酷抉择的宿命。
这两个人,怎么会一样呢?
爱莉希雅脸上的明媚笑意彻底消失了,她那双桃色的眼眸凝视着场中的凯文,又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陆沉,神情变得复杂。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凯文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那是一种背负了一切,走在最前方,为了一个宏大的目标,可以舍弃一切情感,甚至舍弃一部分人性的道路。
“凯文老大……”维尔薇推了推护目镜,喃喃自语,“是在说陆沉也会变成他那样吗?”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陆沉,此刻确实陷入了沉默。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那两个身影,凯文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一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过的地方。
对抗黑潮,拯救翁法罗斯,解析命途,寻找破局之法……
他一直在向前走,为了守护这个虚拟的世界,为了保护怀里的珍宝。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是否也变得越来越像凯文?
为了效率,他将权能的运用推演到极致;为了胜利,他将一切变量纳入计算。
他的温柔只给了少数几个人,而对于整个翁法罗斯,他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设定规则与目标的“神”。
这种行事风格,与当年那个为了战胜崩坏,而将自己化作冰冷兵器的凯文,真的有区别吗?
战场中心,最受冲击的,莫过于白厄。
他半跪在地,用侵晨支撑着浴血的身体,那双银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混乱与不解。
“我不明白……”他艰难地开口,“陆沉他……和你不一样。”
在他的记忆里,陆沉是那个将他从绝望中拉出来,给了他新生的人。
是那个会陪着昔涟玩闹,会和赛飞儿斗嘴,有着鲜活情感的兄长。
而凯文,更像一个冰冷的丰碑,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
“是吗?”
凯文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继续用言语去辩驳,而是将天火圣裁的剑尖,指向了白厄手中的侵晨。
“那你告诉我,你手中的剑,是为了什么而挥舞?”
“它渴望的是什么?”
白厄一怔。
他低头,看着这柄由维尔薇用【负世】火种为核心,为他量身打造的神兵。
侵晨的剑身在微微震颤,传递给他的,并非守护的温和,也不是创造的喜悦。
而是一种纯粹的,沉重到极致的,要将万物都背负的宏大意志。
而在那意志的更深处,则是连白厄都未曾察觉到的毁灭。
这股意志,与他口中“保护这里”的信念,格格不入。
“你看,”凯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又清晰,“你的剑,比你更诚实。”
“它渴望的不是守护,而是毁灭。”
“你继承了过往的记忆与不甘,想要走上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你挥舞着一柄毁灭之剑,却高喊着守护的口号。”
凯文向前踏出一步,天火圣裁上那冰与火的力量再次升腾。
“白厄,你甚至不了解你自己,不了解你手中的力量。”
“这样的你,凭什么战胜我?又凭什么去挑战星神?”
凯文的话语,并非质问,而是一种陈述。
一种将血淋淋的现实,赤裸地摆在白厄面前的陈述。
白厄半跪在焦黑的月壤上,剧烈地喘息着,侵晨的剑身插在身旁的土地里,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混乱。
前所未有的混乱充斥着他的脑海。
陆沉,凯文,守护,毁灭……
他手中的剑,那柄由维尔薇倾尽心血打造,承载着【负世】火种的神兵,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不是共鸣的喜悦,而是一种压抑的,悲伤的哀鸣。
仿佛在哭泣。
“我……”白厄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茫然。
“我只是想……实现所有人的愿望。”
他的声音干涩而又沙哑,像是在对凯文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把他们的愿望,带到明天……而不是被埋葬在绝望的深渊里。”
这是他幼年时,从那副塔罗牌中抽出的,属于“救世主”的命运。
也是他一直以来,为之奋斗的,唯一的理由。
“愿望,也分善恶。”凯文的声音依旧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当一个人的愿望,是毁灭另一个人的愿望时,你,要实现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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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让白厄再次语塞。
他从未想过。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保护所有人,想要实现所有人的愿望。
可他忘了,愿望本身,就是充满矛盾的。
场外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昔涟紧紧地抓着陆沉的衣袖,手心里满是汗水。
她能感觉到白厄此刻的痛苦与挣扎,那份感同身受,让她心疼不已。
她看向陆沉,希望他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但陆沉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那个陷入自我怀疑的青年,凯文的话,同样在他心中掀起了波澜。
“陆沉所做的一切,与我并无不同。”
这句话,他无法反驳。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凯文是对的。
他也正在成为一个为了“守护”这个最终目标,而不断舍弃细枝末节,不断将自己变得更高效,更理性的存在。
只不过他并未经历失去,他的身边有昔涟,有爱莉希雅,有亿万翁法罗斯的生灵同行。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陆沉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模拟环境,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凯文,你说的没错。”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昔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爱莉希雅也蹙起了眉头。
就连场中的凯文,那双蓝色的眼眸里,也闪过一抹异色。
白厄猛地抬起头,看向场外的陆沉,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但是,”陆沉的话锋一转,“你也错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决斗场的边缘,视线越过凯文,直直地落在白厄身上。
“剑的本质是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握着剑的手,属于谁。”
“你的剑在哭泣,不是因为它渴望毁灭。”
陆沉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白厄心中所有的迷茫与混乱。
“而是因为,它的主人,在畏惧它。”
“你畏惧那份沉重的力量,畏惧那份毁灭的本能,你试图用‘守护’这个空洞的口号去束缚它,压抑它。”
“你甚至不敢正视自己内心深处,那份继承自过往的,最纯粹的‘不甘’与‘愤怒’。”
“白厄,你的剑,在为你感到悲伤。”
陆沉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白厄的心脏上。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