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畏惧。
他畏惧自己会失控,变成一个被仇恨吞噬,为了毁灭而舍弃一切的怪物。
所以他拼命地想要抓住“守护”这根救命稻草,试图证明自己和过去不同。
可他越是这样,就越是无法掌控侵晨的力量。
“一柄剑的用途,从来都不是由剑本身决定的。”
陆沉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
“一把手术刀,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
“你手中的力量也是一样。”
“问题不在于它是什么,而在于,你想要用它来做什么。”
“你,能掌控它吗?”
能掌控它吗?
这个问题,在白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低下头,看着那柄插在月壤中,不断发出哀鸣的侵晨。
他看到了那深藏在【负世】火种中,那份足以压垮星辰的沉重,以及伴随那份沉重而生的,无可匹敌的毁灭冲动。
他不再逃避,不再畏惧。
他伸出手,重新握住了侵晨的剑柄。
当他的手掌握紧剑柄的刹那,侵晨的哀鸣,戛然而止。
一股前所未有的,与他灵魂深度共鸣的力量,从剑身涌入他的体内。
原来,这才是它的真正面貌。
背负世界之重,行使毁灭之权。
白厄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伤口依旧在流血,但他整个人的气势,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块被动承受风雨的礁石。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沉默的火山。
“我明白了。”
白厄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中,迷茫尽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然。
他看向凯文,也看向陆沉。
“想要守护,就要拥有毁灭一切威胁的力量。”
“想要实现所有人的愿望,就要有背负所有愿望之重的觉悟,哪怕那愿望充满了矛盾与痛苦。”
他将侵晨从土地中拔出,横于胸前。
剑身上,那金蓝色的光芒,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深邃,都要凝实。
那不再是单纯的力场,而是混合了“重量”与“毁灭”两种概念的,独属于他的领域。
“凯文大哥。”
白厄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力量。
“多谢你的指教。”
“现在,让我们继续吧。”
当白厄说出“让我们继续吧”这几个字时,整个决斗场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凯文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青年,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挑战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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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凯文言简意赅,重新举起了天火圣裁。
这一次,他没有再留手。
极致烈火与寒冰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从剑身上喷薄而出,将他周围的真空都染上了赤红与幽蓝的双色。
他动了。
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便已出现在白厄面前。
依旧是那记足以开天辟地的当头直劈。
但这一次,白厄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勉强地格挡。
他双脚沉稳地踏在月壤之上,双手握剑,不退反进,迎着那冰火洪流,正面迎击。
“负世。”
伴随着一声低喝,侵晨的剑身上,那深邃的金蓝色光芒骤然暴涨。
一股无形的,沉重到极致的领域,以剑身为中心,悍然扩散。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地增加重力,而是直接扭曲了空间本身的“重量”。
天火圣裁那狂暴的能量,在进入这个领域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速度骤然放缓,连光线都发生了偏折。
“铛——!”
两柄神兵再次碰撞。
爆发出的声响,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清脆的金铁交鸣,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空间被强行挤压、碾碎的声音。
白厄的身影仅仅是微微一晃,便稳住了身形。
而凯文,却破天荒地,被这股沉重到不讲道理的力量,震得后退了半步。
虽然只是半步,却让所有观战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他竟然逼退了凯文老大!”维尔薇激动地挥舞着拳头,脸上的护目镜都差点被甩飞出去。
“太棒了!这才是【负世】的真正用法!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出击!将整个世界的重量,化作自己的武器!我真是个天才!”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也带上了一抹轻松。
“看来,白厄也找到了自己的路呢。”
她看向身旁的陆沉,发现他正一脸平静地看着战场,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昔涟的小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陆沉的衣袖,她看着场中那个与最强战士正面抗衡的身影,眼眶微红,心中充满了欣慰与骄傲。
“陆沉……”她轻声开口,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凯文先生说的话……关于你的……”
陆沉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写满关切的蓝色眼眸,神情柔和了下来。
“他看到的是我选择的道路,但他看不到这条路的终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
“我的道路,是为了守护你,和翁法罗斯。”
“如果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必须走上一条与他相似的道路,那我坦然接受。”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昔涟的脸颊。
“但我向你保证,我永远不会让自己,变成一柄冰冷的武器。”
这番话,让昔涟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小脸,在他的掌心蹭了蹭,眼中的担忧,化作了全然的信赖。
战场之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找到了自己道路的白厄,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的剑招依旧大开大阖,但每一剑都蕴含着“负世”的恐怖重量。
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以攻对攻。
凯文的每一次攻击,都会被他用更沉重,更霸道的方式硬接回来。
天火圣裁的每一次挥砍,都仿佛在劈砍一颗真正的星辰。
那股反震回来的巨大力量,即便是凯文,也无法完全无视。
整个模拟月面,已经彻底变成了两人的领域。
一半是冰火交织的毁灭绝境,一半是万物崩塌的沉重地狱。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疯狂地碰撞,湮灭,将大地撕裂,将空间扭曲。
“还不够!”
白厄发出一声怒吼,他身上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烧。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飞速变强,但距离眼前这座名为“最强”的绝壁,还差得很远。
他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觉悟,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侵晨之内。
“我是,背负世界之人!”
火种的力量自剑身涌入身躯,将他整个身躯都包裹其中。
如潮的金血自胸中沸腾,灼烧着白厄的身躯。
那出自阿格莱雅之手的衣袍被火焰烧毁大半,只留下金紫色的长裤。
身躯之上,金血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