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我独自一人发呆。父亲不知何时进来,默不作声地开始修补那些被雨水打湿的账本。昏黄的灯光在他满是老茧的手指上流淌,算盘珠在他手下发出规律的脆响。
忽然,他拿起烟杆,狠狠敲碎了桌上永丰宣传彩页上那张假笑的脸。
“记住,”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打算盘的人,最怕算不清良心账。珠子可以往上推,也可以往下拨,但底线一旦破了,就再也拨不回去了。”
他翻开一本泛黄的旧账本,指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记录:“你爷爷当年做小买卖,宁可自己饿肚子,也不短伙计一分工钱。为什么?因为算盘珠上,悬着刀刃啊。”
转机来得突然而惨烈。
复评当天,会场里座无虚席。永丰的张总正在台上侃侃而谈,展示着他们“先进的助农模式”。突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李老伯带着十几个乡亲冲进会场,雨水从他们的蓑衣上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形成一滩滩水渍。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土布,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们永丰的收购车根本就没进过山!”李老伯的声音嘶哑却洪亮,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土布徐徐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按满了红手印,像是一朵朵绽放在粗布上的血梅。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陈默突然冲上前去,指着永丰宣传照片背景里的设备大喊:“这是三年前的处理货!我当年经手过这批设备的报废程序!”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永丰的人试图抢走那块土布,记者们的闪光灯亮成一片,评审委员们纷纷站起,交头接耳。
王局长突然举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会场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