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曾经的帝国心脏,如今在战火与动荡的反复蹂躏下,宛如一位迟暮的美人,繁华褪尽,只余下残破的宫墙与萧条的街市,在秋风中瑟瑟低语。
皇宫内,虽经粗略修葺,仍难掩破败之气。自称“景帝”的陈王赵珩,端坐在勉强算得上威严的龙椅上,脸色却比殿外灰暗的天空更加阴沉。他身上的龙袍是新制的,绣工精细,但穿在他略显佝偻的身上,总显得有些空荡,衬得他眼下的青黑与眉宇间的疲惫愈发深刻。
殿下,仅有的几位心腹重臣——大将高毅、卫崧,谋士崔胤,以及新任的户部侍郎(原陈王府长史)垂手而立,气氛凝重。
“又是催粮?还是索饷?”赵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各地州郡,那些刺史、太守,还有几个真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奏表上写得花团锦簇,实际送来的钱粮十不足一!朕的禁军,朕的将士,还要饿着肚子为朕守这洛阳城吗?!”
新任户部侍郎战战兢兢出列:“陛下息怒……中原经年大战,民生凋敝,各州郡府库空虚也是实情。且……且不少地方官,都在观望……”
“观望?”赵珩冷笑,“观望朕和赵瑾那个逆贼,谁先撑不住?还是观望南边的楚王,或者北边的韩峥,谁能来收拾这残局?”
崔胤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眼下局势确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洛阳虽经修缮,然城池广大,需兵甚多,日常消耗巨大。周边可供征收的区域有限,且屡遭兵燹,短期内难以恢复。秦王虽退守魏州,实力大损,但其根基尚在,且有河北部分世家暗中支持,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长久僵持,于我不利。”
高毅沉声道:“陛下,末将愿领一支精兵,出城寻机与秦军决战!总好过困守孤城,坐吃山空!”
卫崧则相对谨慎:“高将军勇武可嘉,然我军兵力本就不占绝对优势,新募士卒未经充分操练,士气亦因困守和粮饷不继有所低落。此时主动寻求决战,风险极大。秦王虽败,但其麾下仍有善战之将,凭坚城而守,急切难下。”
赵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当初与秦王中原大战,虽惨胜将其逐退,但自己也付出了惨重代价,精锐折损近半,元气大伤。如今看似占据洛阳大义名分,实则外强中干,四面皆敌。东面的齐王、东海王态度暧昧,南面的楚王忙于东南战事无暇北顾,北面的韩峥虎视眈眈,西面……想到盘踞西北、隐隐已成庞然大物的林鹿,赵珩心中更是一阵烦闷。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朕这‘景帝’,成了困守洛阳的囚徒?”赵珩不甘道。
崔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陛下,破局之策,或可从‘外’与‘内’两方面着手。”
“讲。”
“对外,可尝试‘远交近攻’之变通。”崔胤道,“幽州韩峥,实力雄厚,野心勃勃,但其目前重心似在整合幽州,并对东南有所图谋,短期内应无暇大举南下中原。陛下可遣密使,以承认其在幽州之地位、甚至许以将来‘共分天下’之虚诺,先稳住此人,换取北方暂时安宁,或能得其些许粮械支援。”
“韩峥狼子野心,岂是虚诺可稳?”赵珩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