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连山听明白了,这是要价。慕容岳这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莫先生放心!只要慕容节度使肯出兵,所需一应钱粮军械,我北庭愿先支付三成作为定金,事成之后,另有厚报!此外……”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听闻慕容节度使对朔方所占的姑臧以西草场,以及河西部分商路,素有想法?若此次能合力挫败林鹿,我北庭愿与陇右共分其利!朔方若败退,其西疆必然空虚,届时陇右取姑臧以西,我北庭收复数年前被占的阴山南麓草场,岂不两全其美?”
这个许诺可谓极其大方,几乎是将未来可能从朔方身上割下的肉,提前分给了慕容岳一半。莫先生眼中精光闪动,显然颇为动心,但他并未立刻答应,而是沉吟道:“贺节帅诚意,在下必当转达我家主公。然出兵牵制,亦需时机与策略。不知贺节帅当前,有何破敌良策?若北庭自身难保,我家主公贸然介入,恐得不偿失。”
贺连山知道对方是要看他的底牌和决心。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瞒先生,本帅已决意,集中所有精锐,与朔方胡煊、典褚所部,决一死战!”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向野狐岭以南、庭州西南方向的一处开阔地:“此处名为‘黄沙塬’,地势开阔,略有起伏,利于我北庭骑兵展开。朔方军连胜,其前锋必然骄纵。本帅将亲率两万五千精锐(这几乎是贺连山目前能集结的所有可靠机动兵力),前出至黄沙塬,背靠矮山扎营,摆出决战态势。同时,放出风声,言粮草不济,士气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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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煊、典褚若来攻,必以为可一战而定。待其深入,我军依托地形,以骑兵两翼包抄,中央重步稳住阵脚,务必给予其当头棒喝!不求全歼,但求击溃其前锋,斩杀其大将,缴获其旗鼓!”贺连山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只要此战能胜,哪怕是小胜,朔方锐气必挫,我军士气可复!届时,慕容节度使再陈兵陇右边境,作出东进威胁朔方西疆之势,林鹿必然首尾难顾,进退失据!我北庭之围,可解矣!”
莫先生仔细听着,心中快速盘算。贺连山这是要行险一搏,集中最后的力量打一个反击,用一场胜利来稳定局面,并为自己(慕容岳)的介入创造条件和价值。此计若成,自然最好;若败,北庭覆灭更快,但慕容岳也没什么损失,顶多白得一笔定金。
“贺节帅果然豪勇,此计虽险,却有一线生机。”莫先生缓缓道,“然两万五千精锐,已是节帅根本。此战若……稍有差池,则万事皆休。节帅可有必胜把握?”
贺连山惨然一笑:“必胜?这世道,哪有什么必胜?不过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告诉慕容节度使,本帅已无退路,唯有一战!他若助我,便是雪中送炭,我北庭永世不忘!他若旁观……本帅战死沙场,亦不愧对北庭儿郎!只是,林鹿下一个目标是谁,就难说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与恳求交织。莫先生沉吟良久,终于道:“贺节帅决心,在下佩服。我即刻返回陇右,禀明主公。最迟五日,必有回音。在此期间,还请贺节帅保重,稳守庭州。至于定金及所需物资清单……”
“清单先生可带走,定金三成,明日便可交付先生指定之人,秘密运出。”贺连山立刻道。他现在需要的是希望,哪怕这希望来自与虎谋皮的慕容岳。
送走莫先生,贺连山脸上的疲惫与疯狂再次浮现。他召集心腹,下达了一系列命令:从各地防区、乃至庭州守军中,抽调最忠诚、最善战的部队,向黄沙塬秘密集结;严格控制消息,对外只称加强南线防御;清点府库,准备支付给慕容岳的“定金”;同时,加大城内管控,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告诉儿郎们,”贺连山对即将奔赴前线的将领们嘶声道,“此战,不是为了我贺连山,是为了北庭,为了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朔方狼子野心,要夺我们的草场,杀我们的兄弟,奴役我们的子孙!我们没有退路!只有打赢这一仗,才能活下去!打赢了,人人有赏,战死者,家小由我贺连山奉养!若是败了……那就一起死在黄沙塬,也不愧对草原的雄鹰!”
悲壮而绝望的情绪在将领中蔓延,却也激发出一种背水一战的凶悍。他们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