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川大怒:“拦住他们!”
但关飞带来的虽只有三百骑,却个个悍勇,且出其不意,竟硬生生在幽州军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太史将军,上马!”关飞冲到近前,伸手。
太史忠一愣,随即大笑:“好个赵备!”
他翻身上马,与关飞并辔,率残部向东突围。霍川急令追击,但王琰的溃兵此时又聚拢回来,与幽州军纠缠在一起——他们怕太史忠被抓后供出与王琰的“协议”,干脆搅乱战局。
乱军之中,太史忠、关飞一行人终于脱身。
新野·白河畔 五月初一 午时
赵备站在新筑的营寨前,望着北方官道。
张羽在他身侧,轻声道:“关飞昨夜传回消息,已接到太史忠将军,正在回程。但幽州军追击甚急,恐怕……”
“不必恐怕。”赵备平静道,“我已在沿途设了三道伏兵,霍川若敢深入,就让他尝尝新野的厉害。”
正说着,哨塔上旗语挥动:北面来了一队人马。
片刻后,烟尘中,太史忠、关飞率百余骑奔来。太史忠身上伤痕累累,但腰杆挺直,眼神依旧锐利。
赵备迎上前,深深一揖:“将军受苦了。”
太史忠下马,单膝跪地:“败军之将,蒙将军收留,恩同再造。太史忠,愿效犬马之劳!”
赵备连忙扶起:“将军言重了。备虽力薄,但知忠义不可辱。从今往后,新野就是将军的家。”
这时,又有马蹄声从南面来,是太史义、太史勇到了。兄弟三人重逢,抱在一起,虎目含泪。
“大哥!你还活着!”
“我说过,要看着你们成家立业。”太史忠拍了拍两个弟弟的肩膀,转身对赵备道,“将军,太史兄弟的命是你给的。从今往后,这杆戟,这条命,但凭驱使。”
赵备正色道:“不敢说驱使。备愿与三位将军,同心协力,保境安民,在这乱世中,为百姓争一方太平。”
四人并肩而立,望着眼前滔滔白河。
河水奔流,不问归处。但人活世间,总要有个方向。
远处,新野城炊烟袅袅,那是劫后余生的人们在生火做饭。城墙上,“赵”字大旗在初夏的风中猎猎作响。
这面旗,今天起,又多了一份重量。
寿春 同日申时
陈盛全接到战报时,王氏叛军已攻占金陵外郭。
“废物!”他将战报摔在地上,“蒋奎的水师呢?为何不封锁江面?”
“大将军息怒。”晏平低声道,“蒋奎说,长江风浪太大,战船无法靠近金陵。而且……王氏在江岸布置了投石机,水师损失了三艘楼船。”
陈盛全冷笑:“风浪大?五月初一,长江风平浪静,哪来的风浪?蒋奎这是拥兵自重,观望成败!”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点在金陵位置:“传令周勃,不必奔袭王氏祖宅了,直接回师,与我会攻金陵。我倒要看看,是他王家的私兵硬,还是我的禁军硬!”
“那徐州那边……”
“不管了。”陈盛全眼中闪过狠厉,“胡文谦想让我分兵,我偏不分。先灭王氏,整合江东,再图北上。至于徐州……让幽州和齐王狗咬狗去吧。”
小主,
他顿了顿:“对了,新野赵备收留太史忠的事,确认了吗?”
“确认了。太史兄弟都已到新野,赵备划出城东营地安置北海溃卒,约有四千余人。”
陈盛全沉思片刻:“派人去新野,封赵备为‘南阳太守’,太史忠为‘镇北将军’。就说……朝廷嘉奖他们抗击幽州之功。”
晏平会意:“大将军是要拉拢他们,牵制荆州?”
“萧景琰现在自顾不暇,孙氏祖坟被掘,他若不出兵报仇,荆州军心必乱。”陈盛全冷笑,“但若他出兵,江陵空虚,我平定了王氏,正好西进。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长安 五月初二
“新野收留太史忠,南雍内乱加剧,幽州虽得北海但损兵折将……”林鹿看着战报,嘴角勾起笑意,“子和,你这把火,烧得不错。”
贾羽阴声道:“主公,接下来该河东了。太原的豪强已经联络妥当,五月初五起事。只要河东一乱,韩峥必分兵回防。”
“让陈望去办。”林鹿道,“他熟悉西边事务,河东与羌地接壤,有事也好策应。另外……”
他看向墨文渊:“文渊,你亲自去一趟汉中。”
“汉中?”
“马越最近太安静了。”林鹿手指轻叩桌面,“蜀地赵循和颜严即将开战,他居然按兵不动,这不像他的性格。你去探探虚实,顺便……告诉他,如果他想取蜀地,朔方可以提供粮草,但条件是——蜀道必须对我们开放。”
墨文渊捻须:“主公是要扶马越攻蜀?”
“不是扶,是驱。”林鹿望向西南,“蜀地富庶,若被马越这种枭雄所得,将来必成心腹大患。但若让赵循或颜严统一蜀地,同样麻烦。不如让他们三方混战,我们坐收渔利。”
他顿了顿:“告诉马越,第一批五千石粮食,已经运到散关。他要,就来取。”
窗外,初夏的阳光明媚。
但天下九州,已是烽烟四起。北有幽州辽东战事,东有徐州之乱、南雍内战,西有蜀地对峙,中有洛阳高毅虎视眈眈,新野又添变数。
而这盘乱局中,朔方稳坐关中,正一步步落下棋子。
林鹿走到院中,看着庭前那株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满地阴凉。
“主公。”周沁走来,手中拿着一件外袍,“起风了,加件衣裳。”
林鹿接过,握了握她的手:“孩子们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媛媛带着战儿、玥儿住在东院,永宁带着曦儿、盼儿在西院,秀姑的臻儿还小,跟我住。”周沁轻声道,“就是朔儿,非要跟典褚学武,天天在校场摔得一身泥。”
林鹿笑了:“男孩子,摔打摔打好。对了,女学的事,办得如何?”
“永宁已经招募了三位女先生,都是战乱中失去家人的书香门第之后。学舍设在未央宫石渠阁旧址,下个月就能开课。”周沁眼中闪着光,“报名的女子已有百余人,大多是军中遗孤、流离失所之人。”
“好。”林鹿望向西方,那是未央宫方向,“这乱世,男子要学安邦定国,女子也要学安身立命。将来天下太平了,她们都是重建山河的种子。”
风吹过,槐叶沙沙作响。
而千里之外,河东太原城中,几家豪强的家主正在密室密议;汉中南郑,马越接到了朔方的信使;蜀地成都,赵循终于下了讨伐颜严的诏令……
乱世的齿轮,越转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