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位质子。”周岩压低声音,“南陵国送来的那位,好像叫什么……慕容翊。他三天两头往咱们这边跑,说是仰慕将军威名,想请教兵法战阵,但都被陈将军挡回去了。今天又来了,还带了些南陵那边疗伤的药材,说是献给将军。”
慕容翊?南陵质子?
这个名字触动了一点模糊的记忆。南陵是大雍南边的小国,近年来颇为恭顺,送了皇子为质,以示臣服。那位质子似乎年纪不大,在京城颇为低调,偶尔在一些宫宴上露面,也是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他怎么会跑到北境军营来?还“仰慕威名”?
谢停云记忆中对此人几乎没有印象。一个无关紧要的、被圈养在京城的别国质子罢了。
她本想挥手让周岩打发走,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一个本该在京城,却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北境军营外的别国质子……
“他如何来的北境?”她问。
“说是得了陛下恩准,随今年春祭的钦差队伍北上,游历边塞,增长见闻。钦差前日已返程回京,他却留了下来,暂住在五十里外的平舆驿。”周岩答道,“陈将军查过,手续倒是齐全。”
手续齐全。游历边塞。仰慕威名。
林晚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凭几边缘。一个被送来为质、理应谨小慎微的别国皇子,却如此“恰好”地出现在谢停云重伤之际,频繁拜访被拒后仍不死心……
是单纯的少年心性,仰慕英雄?还是别有目的?
“把他带来的东西收了,按价折算银钱给他。”她淡淡道,“人就不见了。告诉陈霆,加强辕门戒备,无关人等,一律不得靠近中军大帐百步之内。”
“是!”周岩领命。
无关人等。慕容翊现在对她而言,就是无关人等。她眼下有太多事需要消化,太多计划需要筹谋,没心思去应付一个动机不明的别国质子。
只是,在周岩即将退出帐外时,她又补充了一句:“留意他的动向,若有异常,随时来报。”
“末将明白。”
帐帘落下,将清晨微凉的风隔绝在外。
林晚香重新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京城林府的景象。亭台楼阁,曲径通幽,丫鬟仆妇穿梭如织,一派富贵安宁。父亲此刻应当在书房,与幕僚商议朝局;兄长或许正意气风发地赴某场诗会;而林晚玉,大概正在试穿新裁的春衫,对镜描画,期待着赏花宴上的风光。
他们不会知道,那个被他们弃如敝履、无声死去的林晚香,已经换了一种方式“活”了过来。
也不会知道,一把淬了毒的刀,正在遥远的北境,缓缓磨亮刀锋。
刀锋所向,正是他们赖以生存、汲汲营营的一切。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帐内凝成一道短暂的白雾,旋即消散。
砺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