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进义庄

回村第六天,日头还没爬到正头顶,我们仨就出发了。

早饭是在孙奶奶家吃的。

柳晚婷靠着被垛坐着,脸还是白,把我们仨挨个看了一遍,还是那句话:擦黑之前,出来。

放心,晚婷姐,他不出来,我也会拉他一起出来的。林晓晓拍着胸脯。

她今天换了身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个小书包,里头装着水壶和一把手电。看她那架势,不像去探荒宅,倒像去春游。

小胖是让我从家里薅来的。他怀里揣着俩煮鸡蛋,嘴上直嘟囔:易哥,你说你,问就问呗,还真去啊……可脚底下,一步没落下。

三个人出了村,往北。

出村头一里地还好,道边有庄稼地,有人家。过了二里,地就荒了,蒿草长到膝盖高,道上连个车辙印都没有。日头明晃晃挂在头顶,晒得人后脖子发烫,可越往前走,四下里越静——没有鸡叫,没有狗咬,连个人声都没有。

看见没,小胖指着前头一道山弯,过了那道弯就是。当年我就是打这儿跑的,一口气跑回村,鞋都跑丢一只。

过了山弯,义庄就在前头的山坡上。

老远看着,就是一座塌了半边的老房子,灰扑扑的,趴在坡背上。院墙倒了多半截,缺口处长满了蒿子。院里戳着一棵死树,枝子光秃秃的,像只朝天伸着的爪子。

怪的是日头。明明正当午,明晃晃照着四野,可那一片房子,看着就是比别处暗一层,像有个看不见的罩子,把光滤掉了一层。

我把脚步放了,眯起眼,收神,凝神,把一口气沉下去——再抬眼。

这一眼,看出了门道。

四野的山,坡上枯黄的草,在日头底下都是干干净净的亮。唯独那座义庄,从上到下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不浓,却散不去,像灶台上一锅焐了几十年的陈汤,不冒泡,可那股子气,一直煨着。

这是我观气入门以来,头一回见着这么厚的一层阴。

小胖和林晓晓也在朝那边看。

可在他俩眼里,那就是座破房子,灰的墙,塌的顶,再没有别的。这大概就是爷爷说过的,入门和没入门的区别——同一座宅子,两双眼睛,看出两样东西。

我看到的景象,没跟他俩提。

先不进。我说,绕外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