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话是,无忧要跟着您,不然您看见本雅失里的旗,也会想追太远。”
朱棣手里的茶盏原本已经送到唇边,听见这句,盏沿便停在胡须前,热气扑上去,把他眉间那点怒意熏得更沉。
“朕在你眼里,就这般管不住马?”
朱无忧抱着小手炉,认真点头,又赶紧补了一句。
“爷爷管得住马,可旗旗会勾人。”
朱高炽抱着粮账,站在旁边连咳都不敢咳,徐皇后把茶盖放回盏上,瓷声轻轻一响,算是替满屋人把笑压了回去。
朱棣把茶放下,转头看向纪纲。
“传百官,明日太和殿议北征。”
纪纲躬身领命,衣摆扫过门槛时沾了点雪水,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把黑漆筒重新收好。
“臣即刻去办,草原暗线也会继续盯本雅失里与马哈木。”
朱无忧小声道:“还要盯铁甲,不要只盯人,甲片会骗人。”
纪纲顿了顿,低头道:“郡主放心,臣会让他们看清甲片厚薄,马甲连接处,还有旗号颜色。”
朱棣看了朱无忧一眼。
“你明日去暖阁听,不许在殿上乱插话。”
朱无忧把小金铃拨得轻响。
“无忧不乱,只在手链里说话。”
第二日太和殿上,百官刚站定,靴底从殿外带进来的雪水还没干,礼部官员的笏板便被旁边武将甲片碰了一下,险些从袖里滑出来。
朱棣端坐御座,龙纹披风压在肩上,虎目扫过殿中,吵杂声便像被人用门板挡住。
“本雅失里聚东蒙古各部,拥骑十万,另与瓦剌马哈木互约,欲在朕北出时扰我粮道,诸卿都已看过密报。”
金忠站在武臣班前,手按笏板,声音先落地。
“陛下,鞑靼聚兵,瓦剌窥粮,若朝廷只守不击,边墙年年要见血,臣请早定北征章程。”
武将那边立刻有人接上。
“臣愿为前锋。”
“臣请守粮道。”
“臣请随驾,替陛下砍本雅失里的汗旗。”
文臣班列里有人皱眉,解缙上前一步,笏板举得端正,袖口却被身后官员踩住了一角,他抽了两下没抽开,只得把话先说。
“陛下,臣知北患当平,然御驾亲征事关社稷根本,北京新都方定,南京陪都虽安,朝廷诸务仍要收束,若陛下亲冒矢石,臣等怎能安心。”
杨士奇也出列,低头道:“臣请陛下三思,边将可用,张辅与金忠皆熟军务,陛下坐镇京师调度,未必不能取胜。”
朱棣没有立刻答,只把密报放在御案上,纸页被殿风掀起一角,内侍伸手去按,指尖碰到朱棣的茶盏,又赶紧缩回来。
暖阁帘后,朱无忧坐在小椅上,王嬷嬷怕她踩空,拿脚抵着椅腿,朱无忧却把耳朵贴向帘缝。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
霸气是真霸气,就看爷爷怎么把这锅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