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听见那句心声，眼角动了动，原本要出口的训斥便少了几分火气。

“解缙，杨士奇，你们怕朕出事，朕知道。”

解缙忙道：“臣等不敢以私心阻国事，只是大明万民皆系陛下一身。”

朱棣把手按在御案上，案边小铜镇纸被震得移了点，旁边内侍赶紧扶正。

“朕若不亲征，北方永无宁日。”

殿中安静下来，连武将甲片摩擦的细响都停了。

朱棣站起身，龙袍下摆从台阶边垂落，声音压过殿外风声。

“蒙古需要一场彻底的大败，才会老实，朕不做到，朕死都不安心。”

金忠立刻跪下。

“臣愿随陛下北上，整兵部军令，护粮道章程。”

张辅出列，甲外披着朝服，步子稳得把殿中犹豫都踩散。

“臣张辅，请随驾出征，神机营虽新，臣愿以身督练，半年内练到可上阵。”

文臣中又有御史出列，声音发紧。

“陛下，神机营初立，燧发枪尚未齐备，马蹄铁与高桥鞍也在赶造，若秋前仓促成行，恐劳民伤财。”

夏原吉抱着算盘从户部班中探出半个身子，听见劳民伤财四字，算盘珠子都像跟着哆嗦，却还是咬牙道：“臣也以为急不得，可若把秋天定为出征期，户部能把海贸回银与军储分账供上，臣先说清楚，别的部不许伸手。”

朱棣看向他。

“你今日不哭穷？”

夏原吉把算盘抱紧，脸上苦得像吞了没泡开的药丸。

“臣想哭，可郡主先前说钱要活着，臣怕哭死了，军储账也跟着躺下。”

暖阁里，朱无忧把小手捂住嘴，差点笑出声，王嬷嬷赶紧用帕子点了点她唇边糕粉。

朱棣道：“好，户部听旨，北征军储专账由太子总领，夏原吉会同兵部，工部，凡火枪，马具，药材，粮道，快驿，各列实数，不许糊弄朕。”

朱高炽从百官前列出班，怀里的粮账厚得几乎挡住笏板。

“儿臣领旨，必守北京，理军储，不误父皇北征。”

解缙仍不肯退。

“陛下，即便亲征，也请勿轻定日子，秋日草原风寒，粮道不易，若军心未稳，火器未熟，胜负之间，损耗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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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看着他。

“朕定秋日，正是要给神机营，马具，远望筒，军医药，粮道半年时间，不是明日就把你们全塞进草里。”

殿中有人低头忍笑，金忠转头看了一眼，那笑声立刻缩回袖子里。

张辅道：“陛下，臣请从今日起，神机营每日加训，三排轮射，夜间听鼓，烟中认旗，皆入考校，合格者随驾，不合格者留营。”

朱棣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