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沉,长到武植都以为她要直接背过气去了。
最终还是开了口。
声音轻得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官人你不晓得。”
“妾身……自小就跟旁的女子不一样。”
她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淌。
“民间有句老话,叫做山头自小无草。”
她顿了顿,最后把那个被她藏了半辈子的吐了出来。
“妾身……就是那种被人说命犯白虎、克夫克子的女人。”
武植愣了足有两三息。
白虎这个词撞进脑子的一刹,现代记忆里的对应信息“刷”地跳了出来。
所谓白虎命格,说白了就是女子天生体表某处光洁无覆。
搁在后世压根不算事儿,顶多算个体质差异。
可在封建迷信深入骨髓的大宋,这玩意儿比瘟疫还吓人——命硬、克夫、不祥,男人沾上了轻则家道中落,重则横死街头。
孟玉楼的眼泪彻底挂不住了。
她不敢去看武植的脸。脑袋低得快要埋进前襟里,声音带着压了不知多少年的苦涩和自厌。
“西门庆当年晓得了之后……便认定妾身是个晦气胚子,克夫克子……打那以后再没正经碰过妾身……”
她的指尖掐进掌心。
“妾身知道自己是个破败的命……不配……不配跟大官人这般的英雄人物……”
后半截话越来越含混,到最后全碎在了喉咙里。
只看见一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把这辈子所有的难堪和屈辱全压在了这一刻。
她闭上眼睛。
等着头顶落下那句嫌弃的话,然后这段荒唐的缘分便算是到头了。
“噗——”
一声没忍住的喷笑。
紧接着是一阵放肆到不加遮掩的大笑。
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客套的安慰。
是那种从肺腑深处涌上来的痛快。
孟玉楼睁开眼,整个人呆住了。
她满眼泪花地抬起头,看到的是武植一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
那双眼睛里头烧着的东西,她从来没在任何一个男人脸上见过。
如同一个猎户在深山老林里撞见稀世珍兽时,才会有的那种按捺不住的贪。
她完全不明白。
下一瞬,她的后背撞上了身后的软榻。
武植一手撑在她耳侧,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逼着她仰起那张泪痕的脸来看着自己。
玉楼啊玉楼!
他低头凑近她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
他俯下身,嘴唇贴上她的耳朵。滚烫的呼吸一股一股打在她的耳廓上。
“你知不知道,在我眼里,你这叫什么?”
孟玉楼泪眼朦胧地摇头。
武植的唇擦过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
这叫万中无一。
“西门庆那个蠢货,守着这样的极品当废物丢。”
他松开她的下巴,拇指不轻不重地蹭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他不配。”
孟玉楼的脑子嗡了一声,完全转不过弯来。
武植撑着身子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意没散,但眼底多了一层让人心跳乱拍的笃定。
你知道我最拿手的本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