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缩在厨房门口打瞌睡,听到脚步声一个激灵蹦起来。
大……大官人。
她低着头不敢看武植的脸,耳朵尖上的红还没褪干净。
“照顾好你家三娘子。”
武植从袖里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明日去街上买些补气养血的物料,炖几样汤水。”
春儿接了银子攥在手心里,连连点头。
武植出了别院的后门,沿着深巷走了几步,运起凌波微步,身形在月色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巷尾。
这一夜,别院里的桂花开得格外好。
香气飘了半条街。
……
紫石街。
金武酒楼的两盏红灯笼在夜风中晃荡,橘黄的光晕映在石板路面上,画出两个摇摇摆摆的圆。
酒楼早已打烊。
门板上了闩,窗户关得严实。
只有后厨方向偶尔飘出几缕没散尽的油烟气,混在秋夜的凉风里,裹挟着浓烈的肉香。
街角的暗处蹲着一个人。
头戴破旧斗笠,面上一道青色胎记从额角斜劈到左颊。
一身灰扑扑的短褐,袖口和膝盖处磨出了白丝。
腰间横挎一口刀,刀鞘上缠着粗布条子,把里头那柄刃裹得严严实实。
杨志左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他在这个街角蹲了半个时辰了。
眼睛盯着对面那块烫金大匾。
金武酒楼四个字在月光下隐约可辨,据说是阳谷县知县亲笔所题。
十万贯生辰纲丢了。
梁中书交到他手上的东西被劫了个精光。
这个消息迟早会传回大名府。到那时候,他杨志的人头就是案板上的鱼。
连日来的逃亡,他不敢走大路,不敢睡客舍。
身上的盘缠见了底,怀里只剩几两碎银子。连在路边摊上吃碗热汤面都得掰着指头算银钱。
堂堂杨令公的嫡系子孙,殿帅府制使官,一身武艺在东京八十万禁军里都排得上号。
如今却沦落到隐姓埋名逃亡的田地。
回大名府是死,去东京是死。
落草为寇他又拉不下这张脸。
杨志摸了摸瘪下去的钱袋,喉结重重地滚了滚。
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了,指不定哪天就搬家。
与其这么有一顿没一顿地熬,不如趁脑袋还长在脖子上,把兜里这点银子花得干净,吃他一顿最好的饭!
即便真被抓去砍头,做个饱鬼也算没白活这一遭。
一阵夜风卷过,恰好将后厨的浓烈肉香直往他鼻子里送。
肚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响。
杨志咽了口唾沫,抬眼看了看对面。
店门紧闭,灯笼光照不到的门缝里黑咕隆冬,显然早就打烊了。
扑了个空。
杨志自嘲地扯了扯干裂的嘴唇。
他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灰,压低斗笠帽檐,摸进酒楼对面逼仄的巷子里。
找了个背风的墙根蹲下来,抱着刀闭上眼。
这顿用来送行的饱饭,他就是死等,也要蹲到天亮。
等这家酒楼开门。
顺便看看这个打虎的武县尉,到底值不值得他这个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