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在鞋底碾磨,发出粗糙的咯吱声。
秦玄每走一步,嘴角滴落的血就砸在焦黑的砖石上,溅成几瓣暗红的斑点。
前方的残垣下,赵无极蜷缩着身子,背脊死死抵住断裂的蟠龙石柱。
缠绕在他皮肉上的黑雾正迅速退散,如同被开水烫过的薄冰,丝丝缕缕化作腥臭的灰烟,从他的毛孔里倒抽出来。
那是强行纳魔入体的代价。
魔皇残念被一剑斩灭,附着在经脉里的凶煞逆流回冲,赵无极原本鼓胀如铁的筋络一寸寸瘪了下去。
他身上的四爪金蟒袍早就烂得不成样子,布条挂在焦糊的皮肉上,露出的胸膛干瘪凹陷,呈现出死人般的青灰色。
“呃……嗬……”
赵无极仰起脖颈,喉咙深处发出风箱漏气般的破音。
他眼眶里那两团烧灼的黑焰熄灭了,混浊发黄的眼珠慢慢转动,最终落在了那柄拖在地面的断剑上。
那截断剑的锋刃已经卷了好几处,上面的暗金光彩微弱得快要看不见,可剑刃拖过石板留下的火星,却刺得他眼皮直跳。
散落在远处废墟里的皇城禁卫,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百丈沟壑横在皇城正中,深不见底的裂缝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几个侥幸没被剑气波及的东宫心腹瘫在断墙后头,手里的长戟掉在石缝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却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
“太子……败了?”
一名披着重甲的禁军统领靠着碎石堆,嘴唇干裂,胸甲被气浪震裂了三道口子。
他手底下的弟兄,平日里靠着东宫赏赐横行内城,如今看着那个提剑走来的布衣青年,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那可是一剑劈碎了魔皇法相的人物。
连天穹都被生生切开了一条口子,凡人的兵刃拿上去,不过是送死罢了。
暗处,几道隐匿在楼阁残顶上的强横气息,也在急速收敛。
那是皇城各大世家派来观望局势的宿老。
赵无极勾结魔道、引动禁忌力量的时候,这些人缩在暗处待价而沽;
如今魔皇残念崩散,那些原本打算替东宫收拾残局的影子,悄悄隐入夜色,生怕沾上一星半点干系。
秦玄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探究与惊惧的视线。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牵扯着丹田处火烧般的剧痛。
借用四圣之力强行催动诛天剑诀,经脉早已千疮百孔,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反复碾压。
可他的手很稳。
断剑的剑尖在碎石堆里划出一条笔直的白痕,停在赵无极脚边三寸的位置。
赵无极仰起头。
他头顶的紫金发冠早已不知去向,披头散发,沾满了泥灰和干涸的血迹。
恢复了神智的他,甚至比刚才半人半魔的模样更加难看。
皮肉松垮地耷拉着,浑身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只能烂泥一样摊在地上。
“秦玄……”
赵无极开口,嗓音干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他试图撑起手臂,可手肘刚沾地,臂骨就传来一阵脆响,整个人又重重跌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