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残破的石柱站起来，身形晃晃悠悠，透明的脚踝几乎已经看不见轮廓。

“我本来就是塔里生出来的一道执念，死了便死了，重归混沌而已。”

塔灵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还在不断裂开的九天苍穹，目光透过虚无，仿佛看向了极其遥远的地方。

“可你不一样。”

她转过身，直视着秦玄的眼眸，声音低沉下来：“你还有那个病秧子妹妹，还有纳兰家那个用剑的丫头……这世道乱得很，玄域之外是九重天，魔域深处有魔皇，你若倒在这儿，她们活不过明天。”

秦玄没有说话，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识海之外，肉身的剧痛还在持续，识海之内，至宝的崩塌近在咫尺。

绝路。

“第四层塌了，但核心的本源古种还在。”

塔灵指了指脚下最深处那一点明灭不定的幽光，虚弱地说道：“去魔域……找混沌石，或者集齐九座太古塔的碎片，这是唯一能重塑此塔的路。”

“在此之前，我会用最后的神魂力量化作封印，强行把前三层的残骸锁死在你的丹田里。”

秦玄神色微变：“封印之后，你会如何？”

塔灵避开了他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挑，语气变得平淡如水：“大概就是睡一觉，睡很久很久……要是你在魔域死得太快，我就跟着你一起烂在泥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塔灵透明的双手猛地合拢。

无数道青黑色的秩序锁链从她指缝中迸射而出，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死死缠绕向整座摇摇欲坠的葬天塔。

坍塌的空间被强行定格，碎裂的石块悬停在半空。

塔灵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几乎要彻底融进虚空里。

她回过头，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看着秦玄，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人性的疲惫与决绝。

“去……做你该做的。”

微弱的话音消散在风里。

塔灵的身影彻底溃散，化作一道青铜古印，重重地烙印在葬天塔的第一层基座之上。

狂暴的震动骤然平息。

秦玄的神识被一股巨大的推力猛然弹出了识海。

皇城废墟上，夜风呼啸。

秦玄猛地睁开眼，双瞳中金黑交织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呛出。

但他站稳了。

识海深处，整座葬天塔被密密麻麻的锁链缠死，死寂无声，再无半点动静。

最终的时刻，已经到了。

秦玄抬起右手，抹去下巴上的血迹，目光越过残破的宫墙，落向极北方向那片翻涌的魔气云海。

纳兰倾城握着剑走上前来，低声问：“还能撑住吗？”

秦玄没有回答，只是反手将手中的断剑插回了腰间的破旧剑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倾城。”

秦玄看着北方，声音很低，却冷得像玄冰。

“天阁立宗的事交给你和掌门。”

“我要去魔域。”

纳兰倾城握剑的手指微微一紧，眼眸深处泛起波澜，但她没有劝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冰心长剑的剑柄在她掌心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极北的天空上，那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魔云深处，一道巨大的猩红眼眸虚影若隐若现，冷冷俯瞰着整座满目疮痍的皇城。

秦玄迎着那道目光，一步跨出，脚下的碎石被踩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