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暗中窥伺的视线，这才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

外面的嘈杂渐渐变得遥远，秦玄的神识已经不由自主地被拽入了泥丸宫内。

识海之中，早已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悬浮在虚空中央的葬天塔，此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悲鸣。

塔身不再流转玄奥的光泽，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崩裂的裂隙，像是有无数把重锤正从内部敲打着塔壁。

“轰！”

一声闷响在脑海深处回荡。

葬天塔第四层空间，那座铭刻着万千太古阵纹的阵祖道台，整座石台从中间齐齐折断，轰然塌落成虚无的尘埃。

紧接着，第三层器尊留下的九阳铸兵池也开始瓦解，炽热的岩浆虚影倒灌进第二层的丹圣灵田，将大片灵草虚影焚烧殆尽。

四层空间，接连坍塌。

整座宝塔的结构在崩溃，狂暴的古老本源顺着血契逆流进秦玄的神魂，把他的识海搅得天翻地覆。

秦玄神魂幻化的人形立在破碎的塔门前，每走一步，神魂便虚幻一分。

“前辈？”

秦玄在神识中呼唤。

以往只要他踏足此地，塔顶总会亮起四道通天的圣影，剑魔的狂傲、丹圣的唠叨、器尊的沉稳、阵祖的淡漠，总有一两人会出言指点。

可现在，四周空空荡荡，只有石块崩落的碎响。

四圣为了借出那一剑的力量，已经彻底燃尽了残魂，重新陷入了永恒的沉眠，甚至连神位都已隐没在虚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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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弥漫的台阶上，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正靠着残破的立柱坐着。

塔灵“葬天”。

以往那个神情冷酷、仿佛看透万载岁月的塔灵，此刻身躯已经淡薄得近乎透明，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轻烟。

她低着头，原本如墨的长发变成了枯槁的惨白，身上的黑色长裙边缘化作点点碎光，不停地向四周剥落。

听见秦玄的脚步声，塔灵略显吃力地抬起眼皮。

“赵无极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虚弱得几乎听不真切，没有了往日那股居高临下的冰冷。

“逃了半道神魂，遁入魔域。”

秦玄走到她身前半跪下来，伸手想要去扶，但指尖穿过了她的肩膀，抓到的只有一片虚无的凉意。

血契在哀鸣，这证明塔灵的本体正在迅速消亡。

塔灵看着自己渐渐消散的手指，脸上没有恐惧，反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意料之中……魔皇的道标既然亮了，他就没那么容易彻底死绝。”

“塔快碎了。”

秦玄看着头顶不断坠落的巨石，眉头拧紧：“有什么办法稳住？需要我的精血，还是寿元？”

他当年为了救秦灵儿，连半身精血与数十年寿元都能拿出来换，如今面对生死相依的本命至宝，他同样不会犹豫。

塔灵轻轻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飘散出细微的光尘。

“别白费力气了。”

她抬手，虚虚地点了指秦玄的心口：“葬天塔本就是残器，四圣借道那一剑，透支了它最后维系形体的底蕴。这不是靠几滴血、几年命就能填平的窟窿。”

“若塔身彻底碎了，你也会死。”

秦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血契相连，我退不了，你也退不了。”

“怕死当年就别进天星门，别接这破塔。”

塔灵低笑了一声，这还是她头一次在秦玄面前笑得这么无所谓，尽管那笑容苍白得让人心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