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天际。密林深处的山洞外,周虎已将仅剩的三十余名玄甲铁骑整顿完毕,战马备好,行囊捆扎妥当,只待陈默一声令下,便即刻启程,奔赴京城。
洞内,陈默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沈红妆正用温热的布巾,轻柔地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动作间满是心疼与关切。柳青衣则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药香弥漫,她用小勺轻轻搅动,吹凉后才递到陈默唇边。
“慢点喝,这药里加了雪参和当归,能固本培元,修复经脉。”柳青衣的声音轻柔,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带着化不开的担忧。方才客栈一战,陈默强行催动刀马诀第八重,又引动玄铁刀马刀的上古符文之力,虽斩杀血衣侯,却也让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体内数条主脉断裂,内力紊乱如麻,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断,沦为废人。
陈默微微颔首,张口喝下汤药。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化作一股温和的热力,缓缓散入四肢百骸,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他看向身旁的雪姬,只见冰族少女正将千年冰魄置于掌心,精纯的冰寒之力丝丝缕缕渗出,形成一道淡蓝色的光罩,将他笼罩其中。那冰寒之力并不刺骨,反而带着奇异的安抚效果,压制着他体内狂暴乱窜的残余劲力。
“雪姬,辛苦你了。”陈默轻声道。千年冰魄乃是冰族镇族之宝,如今却要日夜耗损力量为他疗伤,这份情谊,他铭记于心。
雪姬摇了摇头,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你的伤是因玄影与血衣侯所致,冰魄本就是用来对抗魔族的利器,为你疗伤,理所应当。”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
一旁的阿宁蹲在地上,指尖轻点,几只通体晶莹的玉色蛊虫正顺着陈默的经脉游走,吸食着淤积的淤血与坏死的经脉碎屑。这些“玉灵蛊”乃是阿宁耗费数年心血培育的疗伤奇蛊,平日里从不轻易示人,此刻却尽数用在陈默身上。小丫头抿着嘴,神情专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拭。
苏文清站在洞口,望着外面渐渐暗沉的天色,眉头紧锁。他手中握着一张泛黄的地图,指尖在“落风岭”“黑松林”“一线峡”等地名上反复摩挲,神色凝重。
“苏先生,可是前路有险?”陈默喝完汤药,开口问道,声音虽虚弱,却依旧沉稳。
苏文清转过身,点了点头,将地图铺开在地上:“少主,你看。从这里前往京城,共有三条路可走。第一条是官道,平坦宽阔,但血衣侯死后,萧千绝必定会接管他的势力,沿途关卡必定重兵把守,以我们如今的状态,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第二条是山间小径,路程虽短,却崎岖难行,且多有猛兽山贼,我们带着伤号,速度太慢,容易被追上。”
“第三条,便是这黑松林密道。”苏文清指着地图上一片墨色区域,“此林绵延百里,相传是前朝练兵之地,林中有一条隐秘栈道,可绕开所有关卡,直抵京城近郊。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黑松林常年迷雾弥漫,地势复杂,更有传闻,林中藏有前朝遗留的机关傀儡,凶险异常。而且,萧千绝心思缜密,未必想不到我们会走此密道,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陈默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身,玄铁刀马刀被他握在手中,刀身微微震颤,似在回应主人的意志。他目光扫过众人,沈红妆眼神坚定,柳青衣从容镇定,雪姬清冷无畏,阿宁虽小却毫无惧色,周虎则带着愧疚与决绝。
“越是凶险,越是生机。”陈默沉声道,“萧千绝料定我们重伤难行,必定会在官道与小径设伏,反而这最险的黑松林,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传我命令,即刻出发,目标黑松林密道!”
“是!”众人齐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
周虎翻身上马,一挥手:“玄甲铁骑,护卫少主,出发!”
三十余骑铁骑簇拥着陈默等人,趁着暮色,悄然钻入密林之中。
黑松林,名不虚传。踏入林中,便觉一股阴冷湿气扑面而来,参天古松遮天蔽日,将最后一丝残阳也隔绝在外。林间弥漫着厚重的白色迷雾,五步之外便难辨人影,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松软无声,唯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诡异。
陈默被沈红妆与柳青衣左右搀扶着,骑在马上。雪姬催动冰魄之力,淡蓝色的寒气在众人周身形成一道屏障,不仅驱散了部分迷雾,更能隔绝气息,防止被林中的机关或敌人察觉。阿宁则坐在马前,不断放出几只小巧的“探路蛊”,让它们在前方开路,预警危险。
周虎一马当先,手持长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玄甲铁骑分列两侧,形成严密的护卫阵型,马蹄裹着布帛,行进间悄无声息。
“少主,林中雾气太重,视线受阻,要不要让兄弟们点燃火把?”周虎勒住马缰,回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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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摇头:“不可。火光会暴露我们的位置,萧千绝的人若在林中埋伏,火把便是活靶子。让兄弟们拉紧缰绳,跟着前面的探路蛊,放慢速度,小心前行。”
“是!”
队伍继续前行,越往密林深处,雾气越浓,空气中的阴冷气息也越发刺骨。四周寂静得可怕,除了众人的呼吸声与马蹄踩过腐叶的轻响,再无其他声音,这种死寂,反而让人心中发毛,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迷雾深处,死死地盯着他们。
沈红妆握紧手中银枪,眉头微蹙:“这林子太静了,静得反常。”
柳青衣也点头附和,指尖轻轻敲击着短剑剑柄:“不错,按理说,密林之中应有虫鸣鸟叫,可这里却什么都没有,像是……所有活物都被清空了。”
她的话刚说完,前方探路的几只玉色蛊虫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吱吱”声,随即如同撞上无形屏障,纷纷坠落在地,身体僵硬,瞬间毙命。
“小心!有埋伏!”阿宁脸色一变,失声惊呼。
几乎同时,四周迷雾之中,突然响起无数尖锐的破空声!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黑色毒箭,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的树冠上射下,箭尖淬着幽绿的毒液,在昏暗的林中闪烁着致命的光芒。
“护住少主!”周虎怒吼一声,手中长枪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枪影,“当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将射向陈默的毒箭尽数击落。
玄甲铁骑们立刻举起盾牌,围成一个圆阵,将陈默等人护在中央。“笃笃笃”的声响不断,毒箭射在盾牌上,溅起点点绿色的毒液,腐蚀着盾牌表面,冒出缕缕黑烟。
“是萧千绝的琉璃阁死士!”苏文清厉声喝道,他长剑出鞘,剑气纵横,将几支漏网的毒箭劈断,“他们藏在树冠之上,借助迷雾掩护,居高临下攻击!”
陈默心中一沉,他强提内力,玄铁刀马刀横劈而出,一道淡金色的刀气呼啸而出,斩向左侧的树冠。“轰隆”一声巨响,数棵古松被拦腰斩断,木屑纷飞,藏在树上的几名黑衣死士惨叫着跌落下来,尚未落地,便被周虎等人长枪刺穿,当场毙命。
“杀!”
陈默一声令下,玄甲铁骑们怒吼着冲出盾牌阵,与从迷雾中涌出的琉璃阁死士战在一起。
这些死士身着紧身黑衣,面容冷峻,武功虽不及血衣侯麾下的血煞卫,却个个悍不畏死,招式阴毒狠辣,专攻破绽。他们手持淬毒短刃,在迷雾中穿梭来去,如同鬼魅一般,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