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站起来。走到陈默身边。
他的声音很低,你不用做这个选择。
为什么?
因为——我可以。
陈默看着他。
你身上有冰气息。陈归说,银色眼睛。我能碰到那边的东西。你说过——要同时和这边、那边都有联系的人。我也有。
你不一样。陈默说。
哪里不一样?
你是那边的血脉浸润出来的。陈默说,你的气息——来自父亲十二年的守冰。它不是你自己长出来的。它——不稳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它稳定——你就不会昏迷。陈默看着他,你的冰气息每次使用之后——你都会虚弱到失去意识。说明你的身体还没有真正接纳它。用它当锚——撑不了三天就会崩。
陈归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他知道陈默说的是对的。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
你之前——也跟我说过这句话。陈默说,你让我毁掉一面镜子。但你没说——毁掉之后会怎样。
因为我不知道。女人说,三百年——我见过太多聪明人。他们每一个都在最后一刻犹豫了。因为他们发现——不管毁掉哪一面,都有人会在另一边承受后果。
毁掉这边的镜子——通道会断裂。门会塌。里面的人——包括你母亲、你姐姐、你父亲——
会怎样?
我不知道。女人说,可能死。可能被困在通道里。可能——回到这边。我不知道。
那毁掉根室那面呢?
噬会被封在里面。永远。但——那边的世界也会被封死。你母亲撑了三百年保住的——那个有山有水有人的世界——会消失。
包括我姐。
包括你姐。
两条路。
毁这边——自己人可能死。
毁那边——一个世界消失。
第三条——自己去当锚点。永远留在门里。
三条路,没有一条是好的。
陈归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方知远靠在墙上,手臂抱在胸前,眉头锁得像解不开的结。
女人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没有催促。三百年来她等够了——不在乎多等一会儿。
陈默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他想到了很多事。想到母亲在镜子里的银色眼睛。想到父亲守冰十二年。想到陈念——那个他从没见过的姐姐——在门里面撑了三百年。想到红妆。
红妆也在里面。
红妆——他低声说。
掌心的跳了一下。
菌丝的光还是暗红色——微弱,但没有熄灭。她还在。
如果我毁掉这边的镜子——通道断裂——红妆会怎样?
她——女人犹豫了一下,她是替门的人。她和门之间有念的连接。通道断了——她身上的连接会断。
她会死吗?
不一定会死。女人说,但她——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陈默的拳头攥紧了。
有没有——第三条路?
女人看了他很久。
陈默睁开眼。
什么?
让两面镜子——不合并。也不断裂。女人说,让通道——保持现在的样子。但——不再生长。
怎么做?
噬彻底封住。女人说,不是用阴鱼错位。那只是临时的。是——用一个人当新的锚点。
锚点?
你母亲当了三百年的锚——用她的念撑住门的框架。如果有一个新的锚点——更强的、更稳定的——你母亲就可以从门里出来。通道会稳定。不再生长。两面镜子不会合并。
新的锚点——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她不需要回答。
陈默已经知道了。
你想让我——
不是想。女人说,是你自己选。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陈归先打破了沉默。
你疯了。他对女人说。
我没有疯。
你让他去当锚点?陈归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当锚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
意味着他要在门里面待着。女人说,像他母亲一样。像他父亲一样。
那不就是——送死?
不是送死。女人说,是守门。
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