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东真人说:拖住李砚,拖到开春

绝塞 湘西老鹰 2487 字 18天前

七个部落归顺的消息传到乌兰敖包时,巴图尔正在帐篷里磨刀。

他磨得很慢,很仔细。刀是父亲的遗物,帖木儿用了一辈子的弯刀。刀身上有一道缺口,是当年在大同府砍明军铁甲时崩的。帖木儿没有找人修补,说缺口留着,能记住那一仗。巴图尔摸着那道缺口,沉默了很久。

少千户。一个骑兵掀开帐帘走进来,脸色铁青。

乌珠穆沁部的巴特尔,带着六个部落的首领,去了响塘堡。他们跟李砚结盟了。

巴图尔的手顿了一下,放下刀:七个部落,都跟了李砚?

都跟了。

巴图尔沉默了很久。帐帘外,风在呼啸。

还有,骑兵的声音更低,左贤王派人来了。

什么事?

左贤王说,他不能再给您兵了。他自己的部落也在闹。有人不服他,有人在跟李砚暗通款曲。

巴图尔的眼睛眯了起来:还有谁?

还有……骑兵犹豫了一下,东真的人又来了。

巴图尔站起身,走到帐帘前掀开门帘。外面是白茫茫的雪原,天边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让他们进来。

刘姓商人走进帐篷时,身后跟着一个穿皮甲的高大汉子。那汉子比巴图尔高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腰间挂着一把直刀,刀鞘上镶着银饰。他的脸很白,不像草原上的人,眼睛很小,但很亮,亮得像两把刀。他走进帐篷的时候没有四处张望,目光先扫了一遍帐内的陈设——火堆的位置、弯刀挂的地方、帐帘的厚度——然后才落在巴图尔脸上,像在丈量什么。

巴图尔少千户,刘姓商人抱了抱拳,这位是赫图阿拉来的额亦都,大汗的侍卫长。

巴图尔看着那个高大汉子,没有接话。额亦都也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目光直直地看着巴图尔,从上往下,从肩膀看到腰间的刀柄,又从刀柄看回巴图尔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但巴图尔感觉到一种分量——像是一块石头压在秤盘上,不响,但沉。

大汗听说少千户最近不太顺利,刘姓商人笑着说,特派额亦都大人来问问——少千户还需要什么?

巴图尔沉默了片刻:我需要军械。上次的军械被李砚抢了。

知道。刘姓商人说,所以这次我们带了更多的来。

他拍了拍手。帐帘掀开,几个东真人抬着两个大箱子走进来。箱子打开,里面是刀、箭、甲。刀是新刀,箭是新箭,甲是新甲。比上次的好,比上次的多。

巴图尔拿起一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刀身上有铭文,是东真文字,他不认识:多少?

不要钱。刘姓商人说。

巴图尔的眼睛眯了起来:那要什么?

大汗说了,路。草原上的路。您的路。

巴图尔沉默了很久:还有呢?

还有。刘姓商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汗想知道,李砚在响塘堡到底有多少人,多少弩,多少铁骨车。

你们要打他?

不是我们要打他。刘姓商人笑了笑,是大汗想知道。大汗说,这个人挡了草原上的路,也挡了赫图阿拉的路。

巴图尔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我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打掉那七个部落。

刘姓商人看了额亦都一眼。额亦都一直没有开口,此刻他的目光从巴图尔身上移开,落在帐篷角落里那堆已经熄灭的余烬上,看了两三个呼吸,然后转回来,第一次开口了。他的汉话很生硬,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上凿下来的,不多,但重。

大汗不出兵。他说,时候不对。

巴图尔盯着他:什么时候才对?

额亦都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把一句话在心里翻了翻,挑出能说的那部分:开春。大汗要从辽西进兵。响塘堡挡在草原上,是后背上的刺。开春之前,这根刺不能动。开春之后——他顿了一下,眼睛眯了一下,像在估算一道刀口的深度,——它会自己断。

辽西?巴图尔的手顿住了,大汗要打辽西?

额亦都没有回答。他把直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上,手指搭着刀鞘上的银饰,慢慢摩挲着,像是那个动作比说话更省力气。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明确。

巴图尔攥着刀柄的手指紧了又松。他盯着额亦都看了很久,额亦都也看着他,两个人谁也没有移开目光。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火堆余烬里柴炭崩裂的细碎声响。

开春。巴图尔重复了一遍,大汗要我从现在拖到开春。我拿什么拖?

情报。刘姓商人接过了话头,大汗会给您情报——李砚在响塘堡的兵力部署、军械库存、粮草储备,还有那七个部落的位置、兵力、首领的弱点。大汗在西北布局了五年,该有的都有。

巴图尔沉默了很久:代价呢?

代价很简单。刘姓商人说,拖住李砚。拖到开春。开春之后,大汗的人会从东边过来。到时候您不需要自己打——大汗帮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