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尔回到乌兰敖包的时候,营地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十几个帐篷歪歪斜斜地立在雪地里,几个老弱残兵蹲在火堆旁边烤火,看到他回来,站起身,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巴图尔扫了一眼,没有看到阿古拉——阿古拉死了。没有看到额尔德木——额尔德木也死了。他熟悉的面孔,一个都不在了。
少千户,一个老兵走过来,左贤王那边……
我知道。巴图尔打断他,左贤王不给我们兵了。从今天起,我们靠自己。
老兵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靠自己。他重复了一遍,转身走回火堆旁边。
巴图尔走进帐篷,把弯刀放在地上,坐在毯子上。帐篷里空荡荡的,没有火,没有奶茶,没有人。他一个人坐着,看着帐顶。帐顶破了一个洞,雪花从洞里飘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父亲。帖木儿在的时候,帐篷里总是很热闹。阿古拉、额尔德木,还有那些老兵,围在火堆旁边喝酒、唱歌、吹牛。父亲坐在主位上,不说话,看着他们笑。他很少笑,但笑起来很好看。
父亲,巴图尔在心里说,你走了,他们都走了。我还活着。
他的手摸到了弯刀上的那道缺口。
帐帘被人掀开了。一个骑兵走进来,脸色铁青:少千户,东真人来人了。
巴图尔的眼睛眯了起来:让他们进来。
刘姓商人走进来,身后没有额亦都,只有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灰布袍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亮。
巴图尔少千户,刘姓商人抱了抱拳,这位是赫图阿拉来的范学士,范先生。
那个年轻人走上前,抱了抱拳,用标准的汉话开口了:巴图尔少千户,久仰。
巴图尔看着他:你是汉人?
范学士说,辽东人士。现在为大汗做事。
大汗让你来做什么?
范学士笑了笑:大汗听说少千户最近不太顺利,特派在下来问问——少千户还需要什么?
我需要兵。
兵没有。范学士说,大汗说了,现在不是时候。但大汗可以给少千户别的东西。
什么?
情报。范学士的声音压得很低,李砚在响塘堡的兵力部署、军械库存、粮草储备,还有那七个部落的位置、兵力、首领的弱点。大汗都有。
巴图尔的手顿了一下:你们怎么会有这些?
范学士笑了笑:草原上不只有左贤王的人。大铭也不只有朝廷的人。大汗在西北布局了五年,该有的都有。
巴图尔沉默了很久:代价呢?
代价很简单。范学士说,大汗只需要少千户做一件事——拖住李砚。拖到开春。
开春?
开春。范学士说,开春之后,大汗有大动作。到时候,少千户不需要自己打李砚。大汗帮您打。
巴图尔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大汗要打大铭?
范学士没有回答:少千户,您只需要告诉我——成交,还是不成交?
巴图尔沉默了很久: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