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年关

绝塞 湘西老鹰 2684 字 18天前

(第三卷主题曲《长风吹过塞外》已同步上线抖音与汽水音乐)

腊月二十九,年关将至。

响塘堡的城头上挂起了红灯笼,是宋志秀带着几个兵嫂糊的。灯笼不多,只有十几盏,挂在城门口和参将署的屋檐下,在寒风里摇摇晃晃,像一朵朵橘红色的花。李念穿着那件红色的小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脸上沾满了糖渍。

慢点跑。宋志秀在后面喊。

李念不听,跑得更快了。跑到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腰间挂着弯刀,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疤。他蹲下来,扶住李念。

小心。他说,汉话生硬,但能听懂。

李念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你是谁?她问。

巴特尔。那人说,草原上的。

草原上有什么?

有马,有羊,有雪。

李念歪着脑袋想了想:有糖葫芦吗?

巴特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刀疤脸上显得有些狰狞,但眼睛很温和:没有。但有你爹爹。

李念满意了,举着糖葫芦跑走了。

巴特尔站起身,看着她的背影。宋志秀走过来,抱了抱拳:巴特尔首领,一路辛苦。

巴特尔回了一礼:夫人,李将军在吗?

在。里面请。

巴特尔站在校场上,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牧民和十几辆雪爬犁。爬犁上堆着风干的羊肉、整块的奶酪、厚实的皮袄、几卷毡子,还有几匹小马驹在爬犁旁边拴着。牧民们站在校场上,看着响塘堡的城墙和钢臂弩,眼睛里全是好奇。几个小孩子从爬犁上跳下来,在雪地里打滚。

李砚看着那些东西,皱了皱眉:巴特尔首领,你们这是——

过年了。巴特尔说,草原上的规矩,过年得上门走动走动。您帮我们打了仇家,给了我们活路,我们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他踢了踢脚边一袋奶酪,就这点心意。

太多了。李砚说,我收不了这么多。

巴特尔摆摆手,咧嘴笑了,那道刀疤在笑纹里弯了一下:多什么多。您收下,是看得起我们。

李砚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收下。李纪平,把东西搬到仓库去,记好账。等年过了,每家每户回礼。

李纪平应了一声,招呼人过来搬东西。

巴特尔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巴掌大小,沉甸甸的:这个给您。

李砚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把白花花的盐。他捏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咸的,带一点苦。

草原上的盐,巴特尔说,比不了您盐湖的,但也是我们的心意。

李砚把布包仔细裹好揣进怀里:好盐。

巴特尔又笑了。

校场上,牧民们和士兵们混在一起。

几个士兵搬出了桌子,摆上了茶水和干粮。牧民们围着桌子坐下,端起茶碗咕噜咕噜地喝。他们的手很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但他们的眼睛很亮。

一个年轻的牧民走到刀疤脸面前,看了看他手里的钢臂弩:这个,能让我看看吗?

刀疤脸看了他一眼,把弩递过去。那牧民接过弩掂了掂,又还了回去:好东西。比我们的弓好。

那是。刀疤脸说,这是宋家的东西。

宋家?

对。宋家。刀疤脸没有多解释。

那牧民也没有再问。他转过身,看着校场上的士兵们:你们过年,都做什么?

喝酒,吃肉,划拳。刀疤脸说,你呢?

我们也是。那牧民笑了,喝酒,吃肉,唱歌。

那你唱一个。

那牧民愣了一下,然后真的唱了起来。是一首草原上的老歌,调子很长,词听不太清,但很好听。风从城头上灌下来,把他的声音吹得忽远忽近。校场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听着。

巴特尔站在旁边,听着那首歌,沉默了很久:这是什么歌?

《父亲的草原》。巴特尔说,唱的是草原上的日子。风吹草低,牛羊成群。父亲骑着马,母亲在帐篷里煮奶茶。小孩子在河边玩水。

他停了一下:现在已经没有那样的日子了。

李砚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