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铁骨车阵前面,堆满了人和马的尸体

绝塞 湘西老鹰 3033 字 18天前

河套平原在响塘堡以北二百里处,三面环山,一面临河。黄河从西边来,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折向北去。拐弯的地方冲出了一片平地,方圆几十里,地势开阔,一望无际。春天的草刚长出来,嫩绿嫩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一层毡子。但在这片嫩绿下面,是几千年来人马踩踏出来的硬土,结实得像石头。

黄良斌趴在草丛里,天还没亮,东真人的营地在前方五里处。他从怀里摸出那个蓝布小布袋,倒出几颗炒黄豆。咯嘣,咯嘣,咯嘣。

刀疤脸趴在他旁边,低声说:斌哥,来几颗。

黄良斌没说话,把布袋递过去。

刀疤脸倒了几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斌哥,你说咱们能打得赢吗?

黄良斌把布袋收回来,扎紧,塞进怀里。

你怎么知道?

说你蠢不是?黄良斌白了他一眼,你他娘的没觉得今天的炒黄豆比以前的香吗。

李砚的队伍走了两天一夜,在第三天清晨到达了河套。

黄良斌已经选好了布阵的位置。在河套平原最窄的地方,北边是开阔地,南边是一道缓坡,坡后面是黄河。从北边来的敌人,要过河必须经过这里。没有别的路。

将军,就是这里。黄良斌站在缓坡上,指着北边,北边十里外就是东真人的前锋营地。五千骑,昨天晚上到的。

李砚看了看地形。北边是一马平川,什么遮挡都没有。东真人从北边来,一眼就能看到他们的阵势。缓坡不高,但坡度很缓,骑兵冲上来不会太吃力。坡后面是黄河,河水很宽,水流很急,没有桥,只有几个渡口,渡口很小,一次只能过几十个人。

没有退路。李砚说。

黄良斌说,没有退路。

李砚沉默了一瞬。

布阵。

三十辆铁骨车被推到了缓坡上,排成两排。前排十五辆,后排十五辆,前后交错,车与车之间用铁链相连。车前的尖刺朝北,对着东真人来的方向。车后的弩手蹲在车后面,钢臂弩上弦,箭矢备足。

铁骨车后面是二十门轻型臼炮。炮口朝北,用沙袋固定,炮手蹲在炮后面,手里拿着点火杆。臼炮的射程是五百步,东真人的火铳射程是两百步。东真人冲进两百步的时候,臼炮已经可以打两轮了。

臼炮后面是火铳手。五百把自生火铳,一百把十三太保连发火铳,排成三排。前排蹲下,后排站立。黄良斌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面红旗。

第一排,装弹!

五百个人同时装弹。火药从药壶里倒进铳管,弹丸从口袋里摸出来塞进去,捣实用铁棍捅实,火帽装在火门上。动作整齐划一,像一个人。

第二排,装弹!

第二排开始装弹。第一排端起火铳,瞄准北边。

黄良斌看着北边的方向。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草原上,嫩绿的草尖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北边的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但黄良斌知道,东真人的前锋就在十里外。他们正在吃早饭,正在喂马,正在检查火铳。他们马上就会来。

巴特尔从北边跑回来了。

他骑着一匹花马,跑得飞快,马蹄扬起一路尘土。他冲到缓坡下面,翻身下马,跑上坡。

将军,东真人动了!

多少人?

全部。五千骑。

谁领兵?

汉王爷。骑黑马的那个。

李砚沉默了一瞬。

巴特尔首领,你带人撤到坡后面去。等打起来,你们从侧翼包抄。

巴特尔看着他。

将军,我们只有几十个人——

几十个人够了。等东真人乱了,你们冲出去,不要打正面,打他们的侧翼。打完就跑,不要恋战。

巴特尔点了点头,跑下坡,翻身上马,带着他的人撤到了坡后面。

李砚站在缓坡上,看着北边的方向。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灰线。灰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那是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晨光里泛着黄,像一面巨大的旗。

东真人来了。

五千骑,排成一个巨大的扇形,从北边压过来。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阳光照在他们的铁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一条银色的河流在草原上流淌。队伍最前面是一面大旗,黑色的,上面绣着一只金色的鹰。鹰旗下,一个骑黑马的将领走在最前面。他穿着铁甲,头上戴着东真人的貂皮帽子,五十多岁,脸上有胡子,眼睛很亮。他身后跟着几十个亲兵,也骑着黑马,也穿着铁甲。

汉王爷。

汉王爷的目光在响塘堡方向停了一瞬。他没有说话,但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李砚第一次看到他。这个人,就是六年前在响塘堡城门前放走巴图鲁的人。就是那个投降了东真、带着两万汉兵替东真人卖命的人。

将军,他们到了。黄良斌站在他身边。

李砚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片黑色压过来,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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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真人在缓坡北边一里处停了下来。

五千骑,整整齐齐地排成十排,每排五百人。前排是火铳手,后排是刀牌手,两翼是弓箭手。汉王爷骑在黑马上,从队伍里走出来,走了一百步,停下来。他眯着眼睛,看着缓坡上的铁骨车阵,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