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在参将署的大堂里召集了所有人。
黄良斌从校场赶来,身上还挂着木屑,哨子挂在脖子上,一进门就找了个角落站着。周世安从城头下来,盔甲没来得及脱,铁叶子哗啦哗啦响。巴特尔和那日松从草原回来没几天,脸上还带着风沙吹出的红印子,坐在条凳上,面前放着茶碗,没喝。李纪平站在门口,手按着刀柄。马乘风刚洗完脸,脸上的黄土还没擦干净,站在李砚身后。
梁元明坐在最角落里,面前放着一个木匣子。
李砚站在案桌后面,面前摊着那张从矿山带回来的地图——宋雷留下的那张,标注着东真军械库和粮仓的位置。但他没有看地图。他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叫你们来,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没有人说话。
河套之战,我们打赢了。但打赢了,不代表没事了。李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东真人的西征军被打退了,但喜峰口外还有两万主力。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开春之后,他们还会来。
巴特尔开口了:将军,我们有多少人?
两千五百。加上你们的骑兵,不到三千。
东真人呢?
至少两万。
没有人说话。
李砚看着他们。
所以,我们不能等。等他们准备好了,我们就死定了。
他转过身,指着地图。
这个冬天,我们要做几件事。第一,扩军。从难民里招,从草原上招。第二,练兵。黄良斌,新兵交给你,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他们能打仗。第三,打。不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地过冬。巴特尔,那日松,你们的任务是在草原上打——打他们的巡逻队,打他们的运粮队,打他们的据点。不打大仗,打完了就跑。让他们睡不着觉,吃不下饭,过不好这个冬天。
巴特尔咧嘴笑了:将军,这个我拿手。
那日松没有笑,但点了点头。
第四,李砚看着梁元明,造火器。
梁元明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案桌前。他把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本皱巴巴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工匠名录。
这是少爷留下的。梁元明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五年前,他被软禁在京城的时候,让人从辰州送过来的。上面记着宋家工坊所有工匠的名字、籍贯、擅长什么。
李砚拿起册子,翻开。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打了勾,有的没打。他翻了十几页,合上。
打了勾的是什么意思?
已经找到的。梁元明说,我找了五年,只找到了三十几个。剩下的,不知道在哪里。
多少人?
一共一百六十三人。打了勾的,三十八个。没打勾的,一百二十五。
李砚沉默了片刻。
人在哪里?
有的在湖广,有的在京城,有的在南边,有的在四处流浪。宋家倒了之后,他们散了。
李砚把册子放回木匣子里。
派人去找。
将军,马乘风开口了,我去。湖广我熟,京城我也熟。
李砚看了他一眼。
你刚从京城回来。
没事。我歇两天就走。
李砚点了点头。
李纪平,你也去。你往南边走,去湖广、辰州。马乘风往北边,去京城、真定。两个人,分头找。找到了,愿意来的,带回来。不愿意来的,不勉强。
李纪平抱拳:
马乘风也抱拳:
梁元明又从木匣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纸,折了好几折,边角已经发黄了。他把纸展开,铺在桌上。
是一张图纸。
上面画着一把火铳的剖面图,从铳管到扳机,每一个部件都标得清清楚楚。尺寸、材料、公差,密密麻麻写满了页边。字很小,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黄良斌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这是......
自生火铳的全套图纸。梁元明说,少爷留下的。还有十三太保、臼炮、轰天雷,都有。
黄良斌伸手想去摸那张图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他看着李砚。
将军,有了这些图纸,我们就能自己造火铳了。
梁元明说,但需要人手。现在矿山只有三十几个工匠,一个月只能造二十把自生火铳。如果人手足了,设备全开,一个月能造一百把。